第二卷02（第1頁）

就算如此節(jié)儉，我的二十個法郎還是眼看著就要花光了。我一天比一天更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雖然我還處于對一切都漫不經(jīng)心的年齡，但渺茫的前途不禁讓我憂心忡忡，一想起來便不寒而栗。我的一切幻想都破滅了，只剩下一個念頭：找一份糊口的活計。但這又談何容易！我想起了從前的行當(dāng)，可是我手藝不精，沒有師父會雇我，而且在都靈做這一行的師父也不多。于是，我只好挨家挨戶地毛遂自薦，表示愿意替他們在銀器上鏤刻姓名起首字母圖案或紋章，工錢隨便他們給，一心想靠廉價吸引主顧。可是這個辦法收效甚微，四處碰壁，偶爾找到一點事情做，報酬也少得可憐，只夠幾頓飯錢。然而，一天清早，我從孔特拉諾瓦街經(jīng)過，透過一家商店的櫥窗看見了里面年輕的女店主，舉止優(yōu)雅，美貌動人。我在女人面前一向靦腆，這一次卻毫不猶豫地走進店里，向她推薦自己的小小特長。她沒有嚴(yán)詞拒絕，反而讓我坐下，請我簡單說說自己的經(jīng)歷。她很同情我，勸我不要氣餒，還說善良的基督徒是不會扔下我不管的。她讓人到鄰近的金銀器皿店去尋找我干活需要的工具，還親自上樓到廚房給我端來早點。這樣的開端似乎是個好兆頭，后來的事實也確實證明了這一點?？磥恚龑ξ业氖炙囘€算滿意。我稍微放松下來之后，便和她海闊天空地閑聊，似乎更得她的歡心。她明艷動人，服飾華麗，和藹可親，但舉手投足間的風(fēng)采卻讓我心生敬意。她的盛情招待、同情的語調(diào)以及溫柔的舉止很快便讓我不再拘束。我想我是成功了，而且還有可能獲得更多的成就。她是一個漂亮得有些妖艷的意大利女人，但是舉止非常穩(wěn)重，再加上我生來靦腆，所以事情很難有迅速的進展。我們也沒有足夠的時間來成全好事。每當(dāng)我回憶起和她在一起的短暫時刻，總是感到極大的快慰，而且我可以說，我在同她的相處中，品嘗到了初戀一般的愛的樂趣，無比甜蜜，又無比純潔。

她是個富有情趣的褐發(fā)女子，天生的和善神情讓她美麗的面龐格外活潑動人。她名叫巴西萊太太。她的丈夫年紀(jì)比她大，而且是個老醋壇子，每當(dāng)他出遠(yuǎn)門的時候，就把太太托付一個性情陰沉、不會討女人歡心的伙計照管。這個伙計也有自己的小算盤，不過他只會用壞脾氣來發(fā)泄自己的野心。他笛子吹得很好，我很喜歡聽他吹奏，可是他非常討厭我。

這位當(dāng)代埃吉斯托斯見我來到他女主人的店里，氣得成天怨聲載道。他待我的態(tài)度相當(dāng)輕蔑，巴西萊太太見狀也毫不留情，不給他好臉色看，甚至有意在他面前與我親近，存心要讓他不舒服。這種報復(fù)方式非常合我的胃口，要是我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她也這樣對我，那就更合我的胃口了?？墒撬龥]有讓事情發(fā)展到那種程度，或者說是沒有采取合我胃口的那種方式方法。也許她覺得我太年輕，也許她不知道該怎樣采取主動，也許她確實立志做一個賢良淑德的女人，總而言之，她對我始終采取一種矜持的態(tài)度，并不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不知道為什么，竟然讓我望而生畏。我對她沒有對華倫夫人的那種真摯而溫柔的尊敬，對于她感到的更多是膽怯，不敢一親芳澤。面對她，我拘謹(jǐn)局促，畏首畏尾，不敢盯著她看，在她身邊甚至連大氣也不敢出?？墒侨粢屛译x開她，我又難受得生不如死。趁她不注意的時候，我貪婪的目光端詳著她身上我能看到的一切部位：衣裙上的花朵，秀麗的腳尖，手套和袖口之間露出的那段有力而白皙的胳膊，以及在脖頸和圍巾之間偶爾露出的那片地方。每個部位都令我向往其他地方。我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她，甚至還聯(lián)想到那些看不見的部分，竟讓我眼花繚亂，胸口憋悶，呼吸一陣比一陣急促，簡直不知如何是好。而我所能做的，只是在我們慣常的沉默中悄然嘆息。幸好巴西萊太太忙于自己手頭的活計，沒有理會這些，至少我認(rèn)為她沒有覺察。然而，我有時也會注意到，她披肩下面的胸膛起伏不停，仿佛與我感同身受，這番危險的情景真令我神魂顛倒。而當(dāng)我熱情迸發(fā)，眼看不能自持的時候，她便用冷靜的語調(diào)和我說上一兩句話，讓我立即清醒過來。

我和她獨處過許多次，每一次她都是這樣。從來沒有一句話、一個動作，甚至一個過分的眼神，能表明我們彼此之間有分毫的靈犀相通。這種情況使我非常苦惱，卻也使我覺得甜蜜。那時的我心地單純，琢磨不透自己為什么會感到這樣的折磨。從表面上看，我們短暫的兩人獨處似乎也并不讓她討厭，至少她還常常制造這樣的機會。當(dāng)然，從她的角度來說，她也并不是有意為之，只是表示對我的關(guān)懷而已，沒有其他的意思，也不容我借機向她有所表示。

有一天，她聽煩了那個伙計愚蠢透頂?shù)男踹叮闵蠘腔氐阶约悍坷锶チ?。我?dāng)時正在店鋪里間，見狀便趕緊將手頭的活忙完，上樓去找她。她的房門虛掩著，我進去的時候她沒有覺察。她正在窗前繡花，面朝著窗外，背對著門，她看不見我進去，街上車馬喧囂，她也沒聽到我的動靜。平日里她穿衣打扮一向留心，但那一天她的穿戴幾乎可以說是賣弄風(fēng)情。她的姿態(tài)十分優(yōu)美，微微低垂著頭，露出潔白的脖頸，她盤著優(yōu)雅的發(fā)髻，秀發(fā)間裝點著鮮花。我端詳了她好一陣子，她渾身上下都散發(fā)出迷人的魅力，令我難以自持。我一進門便跪倒在地，心潮澎湃地向她伸出雙臂。我確信她聽不見我的聲音，也沒想到她能看見我。可是壁爐上的鏡子出賣了我。我不知道我這番沖動的舉動在她身上產(chǎn)生了什么效果。她沒有看我一眼，也沒有跟我說一句話，只是側(cè)過半邊臉來，略略一抬手，示意我坐到她跟前的墊子上。我呻吟了一聲，顫抖著撲到她指給我的位置上，但是，諸位也許很難相信，在此情此景之下，我竟然沒有越雷池一步。我沒有說話，也不敢抬眼看她，甚至不敢就勢伏在她的膝頭。我一聲不吭，一動不動，當(dāng)然內(nèi)心一點也不平靜。我心中充盈著激動、喜悅、感激，還有一種捉摸不透的熱切渴望，害怕讓她不高興的擔(dān)心又束縛住了這種渴望，我那顆年輕的心還不能肯定她是否會反感我。

她的表現(xiàn)并不比我鎮(zhèn)靜，似乎比我還要膽怯。她看到我來到她身邊，心里已經(jīng)亂了陣腳，見我被引誘到這般境地，她也手足無措。她開始意識到，自己未經(jīng)考慮，貿(mào)然做出的手勢，可能引起怎樣嚴(yán)重的后果。她既沒有歡迎我，也不趕我走，始終目不轉(zhuǎn)睛地忙著自己手里的活計，盡力裝出沒看見我在她眼前的樣子。盡管我年少無知，但也看出她和我一樣局促不安，也許和我有著同樣的渴望，只是和我一樣被羞恥心束縛住了，不過這并不能增加我克服羞恥心的力量。她比我大五六歲，我覺得她應(yīng)該比我更大膽主動。所以我想，既然她沒有任何鼓勵我大膽行動的表示，那就說明她不愿意我輕舉妄動。直到今天，我依然認(rèn)為我當(dāng)初的判斷是正確的。可以肯定的是，她那么聰明，一定知道像我這樣一個初出茅廬的孩子不僅需要鼓勵，而且還需要實際的引導(dǎo)。

要不是有人來打擾我們，我真不知道這臺激情洋溢的默劇將怎樣收場，也不知道我還會保持這樣滑稽可笑卻樂在其中的姿態(tài)一動不動地待多久。就在我的情緒膨脹到的時候，隔壁的廚房門吱嘎一聲開了。巴西萊太太大吃一驚，拼命向我做著手勢，慌慌張張地說：“快起來，羅吉娜來了?！蔽亿s緊站起來，同時抓住了她伸給我的一只手，熱烈地吻了兩下。吻第二下的時候，我覺得她那只可愛的手輕輕按了按我的嘴唇。我有生以來從沒經(jīng)歷過如此溫存的時刻，只可惜良機不再，我們那不成熟的愛就這樣無疾而終。

也許正是因為如此，這位可愛的女人才在我的心靈深處留下了令人迷醉的印象。后來，隨著我對世事和女人的了解逐漸深入，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也越發(fā)美麗動人。倘若她稍微多一點經(jīng)驗，就會懂得用另一種態(tài)度來激勵一個少年。她的心雖然軟弱，但卻非常誠實。她不由自主地向誘惑低頭，但是種種跡象表明，這是她頭一次有不忠貞的行為。要想讓我?guī)椭龜[脫內(nèi)心的羞愧，恐怕比克服我自己的羞怯還要困難。我并沒有做到這一點，不過我在她身邊品嘗到了難以用語言形容的甜蜜。男人占有女人時的一切享受，都無法與我在她身邊度過的那兩分鐘相比，盡管我連她的裙角都沒敢碰一下。沒錯，任何聲色之享都比不上真心愛慕的正派女人所能給予的快樂。在她身邊，一切都是恩寵。巴西萊太太手指的微微一動，她的手在我嘴上的輕輕一按，都是給予我的恩寵。直到今天，每當(dāng)我回憶起這些微小的恩寵時，依然為之神魂顛倒。

在這之后的兩天里，我竭力尋找和她獨處的機會，然而并沒有如愿以償。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我完全看不出她有制造這種機會的意思。她的態(tài)度并沒有比以往更加冷淡，但是比過去更加矜持。我總覺得她在回避我的視線，因為她害怕無法控制自己，亂了方寸。她那個可惡的伙計比過去更討人厭，甚至開始對我冷嘲熱諷，說我在女人面前前途無量。我擔(dān)心是自己不夠謹(jǐn)慎，讓他看出了端倪。我的興趣原本無須遮掩，但現(xiàn)在我認(rèn)為自己和巴西萊太太已經(jīng)算是一條陣線上的人，便想制造神秘氣氛，將我們共同的秘密隱蔽起來。這讓我在尋找機會時更加謹(jǐn)小慎微，只求萬無一失，結(jié)果再也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這就是我在戀愛中的另一種浪漫的怪癖，至今無法治愈。這種怪癖和我天生的膽怯結(jié)合在一起，有力地否定了那個伙計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我敢說，正因為我愛得太過誠摯，太過完美，反而不容易得到幸福。世間從未有過像我這般強烈卻又純潔的熱情，從未有過如此溫柔真實而又無私的愛情。我寧愿為所愛之人的幸福而千百次犧牲自己的幸福，她的名譽在我眼里比自己的生命還要寶貴。我寧愿放棄愛情的一切享受，也絕不肯破壞她片刻的安寧。因此，我會格外小心自己的行動，格外注意保密，格外謹(jǐn)慎，以至于一次都沒有成功。我之所以在女人面前屢次碰壁，恰恰是因為我對她們用情太過的緣故。

現(xiàn)在再說說那位吹笛子的埃吉斯托斯吧。不同尋常的是，這個密探雖然越來越令人難以忍受，但也越來越樂于助人了。巴西萊太太從施恩于我的第一天起就希望我能在店里派上用場。因為我懂一點算術(shù)，她就跟那個伙計商量，讓他教我管賬，但那個壞家伙堅決表示反對，也許是害怕我取代他的位置。在他的反對之下，我做完雕刻活計之后的全部工作就是謄抄幾份賬單，理清賬簿，再把幾封意大利文商業(yè)函件譯成法文?？墒乾F(xiàn)在這家伙突然舊事重提，又將當(dāng)初親自否決的建議提上了日程，表示愿意教我記賬，希望我在巴西萊先生回家之后可以為先生效勞。他的語氣和神態(tài)都流露出難以言說的虛偽、狡猾和諷刺，使我很難信任他。還沒等我回答，巴西萊太太就冷冷地接過話頭，說我對他的好意當(dāng)然十分感激，但她希望我終有一天可以時來運轉(zhuǎn)，充分發(fā)揮自己的才干，像我這樣有才華的人只做個賬房伙計未免太可惜了。

巴西萊太太和我提過好幾次，想要給我介紹一位可能對我有所幫助的人。她很明智地感覺到，時機已經(jīng)成熟，我該離開她了。我們默默無言地表露彼此的心聲發(fā)生在星期四。星期天，她擺了一桌宴席請客，我也在座。賓客中有一位慈眉善目的多明我會教士，巴西萊太太把我介紹給了他。這位教士對我很友好，祝賀我改宗皈依，還提到了幾件關(guān)于我個人的事情，我這才意識到巴西萊太太早已經(jīng)將我的經(jīng)歷詳細(xì)告訴了他。教士用手背輕輕拍了拍我的面頰，告誡我要聽話，要有勇氣，讓我有空的時候去看他，我們可以從容不迫地好好聊一聊。我從大家對他的尊敬看出，他是位有頭有臉的人物，再看他同巴西萊太太說話時那種慈父般的口吻，我想他應(yīng)該是她的懺悔師。我還清楚地記得，他的態(tài)度親和有禮，十分符合自己的身份，同時也對他的懺悔者表現(xiàn)出尊敬乃至欽佩之情。這種表示在當(dāng)時給我的印象，不如我今天回想起來時的印象深刻。如果那時我更聰明一些的話，就會意識到一個連懺悔師都敬重有加的年輕女人竟然能為我動情，那我該多么激動??！

赴宴的客人多，餐桌不夠大，只好另加一張小桌子，我和那個伙計便在小桌旁大眼瞪小眼地面對面坐了下來。雖然坐在小桌邊，但我得到的關(guān)注和美味佳肴一點也不少。小桌上端來許多好菜，肯定不是為了那個伙計。到此時為止，一切都很好：女人們興高采烈，男人們殷勤優(yōu)雅，巴西萊太太風(fēng)姿動人，態(tài)度親切地款待賓客。飯吃到一半，只聽見一輛馬車停在門口，一個男人走上樓來，這便是巴西萊先生。我至今還清楚地記得他進屋的那副模樣，身穿一件金紐扣的大紅上衣。從那一天起，我便對這種顏色深惡痛絕。巴西萊先生身材高大，相貌英俊，風(fēng)度翩翩。他腳步很重，大步流星地走進屋來，一副想要把大家都鎮(zhèn)住的神色，盡管在座的都是他的朋友。他的妻子奔過去摟住他的脖子，抓住他的雙手，對他百般溫柔撫愛，可他卻無動于衷。他同在座的客人打了招呼，有人給他添了一副餐具，他便坐下吃了起來。在座的賓客剛一和他談起這次旅行，他便向小桌上掃了一眼，語氣嚴(yán)肅地問道，坐在那邊的小男孩是什么人。巴西萊太太沒有多想便回答了他。他問我是不是住在他家里，有人說我不住在他家里，他粗暴地反問道：“怎么會不住呢？既然他白天在我家里待著，晚上當(dāng)然也可以在這里過夜。”就在這時，那位教士發(fā)話了。他先是對巴西萊太太做了一番嚴(yán)肅認(rèn)真、實事求是地稱贊，又為我說了幾句好話。接著，他提醒巴西萊先生，他不該責(zé)備太太的好心，反而應(yīng)該積極參與，因為這項善舉沒有絲毫越軌的地方。巴西萊先生用慍怒的口吻反駁了幾句，只是礙于教士的情面，總算沒有發(fā)作。這樣一來，我便明白他對我的情況已經(jīng)有所耳聞，同時也明白，那個伙計已經(jīng)用自己的方式幫了我的忙。

賓客剛一離席，伙計便奉了主子的旨意，神氣活現(xiàn)地通知我立即離開巴西萊家，永遠(yuǎn)不許再上門。他奉命轉(zhuǎn)告時，還煽風(fēng)點火地說了不少難聽話，對我大肆侮辱，十分殘忍。我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心里十分悲傷，并不是因為要離開這位可愛的女人，而是為她只能任丈夫粗暴對待而痛心。他不愿妻子不忠，這當(dāng)然沒有錯。不過，她既是一位聰慧賢淑的良家婦女，也是個意大利女人，也就是說，她容易動感情，報復(fù)心也很強。我覺得他那樣對待她不是明智之舉，也許會適得其反地招致他所害怕的結(jié)果。

我的第一次艷遇就這樣宣告結(jié)束。我曾有兩三次特意經(jīng)過那條街，希望能再見一見我朝思暮想的那個女人。但是我沒有看見她，倒是見過她的丈夫和那個認(rèn)真當(dāng)看守的伙計?；镉嬕豢吹轿?，便拿起店里的大木尺向我張牙舞爪，不是表示歡迎，而是在向我shiwei。既然人家對我這么嚴(yán)加防范，我也就泄了氣，從此再也不往那條街上去了。我原本打算去拜訪巴西萊太太為我引見的那位教士，可惜我根本不知道他姓甚名誰。我在修道院周圍徘徊了好多次，希望能碰見他，結(jié)果都未能如愿。后來我又遇到了別的事情，便丟開了對巴西萊太太的動人回憶。沒過多久，我就把她忘得一干二凈，我又和從前一樣單純，稚氣十足，見了漂亮女人也不再心旌搖蕩了。

巴西萊太太的饋贈多少充實了我微薄的行囊，東西不多，卻足以體現(xiàn)一個聰明女人的細(xì)心。她注重的是整潔而不是奢華，她不愿讓我受苦，但也不希望我太過招搖。我從日內(nèi)瓦帶來的外套還不錯，還可以繼續(xù)穿。她只給我添置了一頂帽子和幾件內(nèi)衣。我沒有袖套，很想要一副，可她不讓。她認(rèn)為我只要穿得整潔得體就可以了，不用多說，在她身邊的時候我總是穿得干干凈凈的。

在我遭遇這場不幸之后沒幾天，我之前提到過的那位待我很好的女房東告訴我，她可能給我找到了一份差事：有一位貴婦人想見見我。我一聽這話，便以為又要有美妙非凡的奇遇了，因為我總是憧憬著類似的事情?？墒沁@位貴婦人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樣引人注目。為我做介紹的仆人帶我去了貴婦人府上，她問了我?guī)拙湓?，仔?xì)端詳了我一番，覺得我不算討厭，當(dāng)場便讓我留下了。不過，我并沒有成為她的寵兒，只是一名普通的仆役。我穿著仆役的號服，唯一不同的是其他仆役的衣服上有飾帶，而我的衣服上沒有。沒有飾帶的號服和普通市民的衣服幾乎沒什么兩樣。我那些想入非非的希望就這樣出乎意料地破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