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遇（第20頁）

“聽起來很棒。”我說，“你值得這樣的幸福?！?/p>

這句話是真心話，也是違心話。真心希望她幸福，但又不希望她的幸福里沒有我。人的感情就是這么矛盾，這么自私。

美羽抬起頭，認(rèn)真地看著我。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巡視，像在尋找七年時光留下的痕跡。

“你呢？”她問，“結(jié)婚了嗎？”

“你看我像嗎？”我攤開手，展示空蕩蕩的無名指，“還在到處流浪。”

這個用詞很狡猾?！傲骼恕甭犉饋肀取搬鳙C”浪漫，比“空虛”體面。它暗示著自由、探索、不甘平庸，而不是失敗、孤獨、無法安定。

美羽笑了笑。那笑容和記憶里有微妙的不同——更收斂，更得體，嘴角上揚的弧度像是經(jīng)過精心計算。七年時間，她也學(xué)會了偽裝。

“健太還是老樣子呢。”她說，“說話總是帶著點……詩意?！?/p>

“你變了?！蔽艺f，“變得更漂亮了?！?/p>

這是真話。

二十歲的美羽是含苞的花，青澀而柔軟。

現(xiàn)在的她是盛放后的姿態(tài)，每一處曲線都透著熟成的韻味，像經(jīng)過時間打磨的珍珠，溫潤而耀眼。

米白色大衣下是淺灰色的高領(lǐng)針織衫，領(lǐng)口處露出一截纖細(xì)的鎖骨。

我盯著那里，突然想起那片櫻花花瓣——七年前，粘在她鎖骨上的那片花瓣，成了我們關(guān)系崩壞的第一個裂痕。

“你還在原來那家公司？”她問，巧妙地轉(zhuǎn)移了話題。

“跳了兩次槽，現(xiàn)在在商社做海外業(yè)務(wù)?！蔽覉蟪龉久郑鞘窃跇I(yè)界還算響亮的一塊招牌。

說出口的瞬間，我意識到自己也在炫耀——看，我混得不錯，沒有你我也過得很好。

美羽的眼睛微微睜大：“好厲害。我記得你以前英語……”

“惡補的?！蔽掖驍嗨胺质趾鬀]什么事做，就報了夜間課程?！?/p>

空氣突然凝固了。

“分手”這個詞像一顆石子投入沉默的湖面，漣漪擴散，觸及我們都不愿觸碰的過往。

我們同時低頭，她看著自己的戒指，我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指。

咖啡店招牌的燈光在我們之間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帶，像隔開兩個世界的結(jié)界。

“對不起。”美羽輕聲說，“那時候……”

“是我的錯?！蔽覔屵^話頭，“全部都是。”

這不是懺悔，是策略。

在商務(wù)談判中，率先承認(rèn)錯誤能解除對方的戒備，占據(jù)道德制高點。

這是我在無數(shù)次談判中學(xué)到的技巧，現(xiàn)在用在七年前的女友身上，有種荒誕的諷刺感。

果然，美羽的表情柔和了些許。她的肩膀放松下來，不再那么緊繃。

“都過去了?！彼f，“年輕時的戀愛，總是會做些傻事?！?/p>

她說“年輕時的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