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月抹香膏的動作一頓。
小芍頓時反應(yīng)過來自己說錯話了。
約莫七年前,姑娘一雙手意外受傷,醫(yī)治好后,尋常拿握物件不礙事,卻再做不了精細事,穿衣系不了衣帶,吃飯使不了筷子,也沒法再執(zhí)筆。
更難的是每年入冬,天一冷,十根手指的骨頭便鉆心的疼,哪怕老爺重金給姑娘這寢間安了地龍,配了云母制的明瓦隔扇來御寒也不頂用。
姑娘這手,哪還敢期許作什么畫。
小芍還在想如何圓場,沈書月卻先開了口:“這世上誰還沒個小病小痛了,所謂福禍相依,我這手是不能畫畫了,卻得了富貴命,如今吃穿都有人代勞,就是京中的公主也未必有這等美事呢?!?/p>
小芍放下心來,繼續(xù)笑著給沈書月梳發(fā):“姑娘說的是,那今夜姑娘早些睡,明日可有大事呢?!?/p>
是啊,阿爹所說之人,確實處處對得上裴光霽,今日花先至,明日也該是人到了吧。
她倒要看看,他見了她要作何表現(xiàn)。
這么想著,沈書月早早便上了榻,打算好好養(yǎng)精蓄銳一番。
可越是這樣,卻越是睡不著了。
躺在榻上一閉上眼,腦袋里就開始唱戲,通篇都是裴光霽做小伏低、百般討好,而她神氣揚揚擺譜的戲文。
一不小心還編排得笑出了聲,自己都覺著有點得意忘了形。
可轉(zhuǎn)念一想,就得意忘形怎么了?
當(dāng)年他本就實實在在傷了她的心,七年更不是七日,若明日他不能好好解釋清楚當(dāng)初拒絕她的原因,縱使真是天定的正緣,這破鏡她也不圓。
想到這里,沈書月繼續(xù)爽快編排起來。
不知到了什么時辰,窗外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深秋的雨伴著涼風(fēng),不一會兒,風(fēng)漸漸疾了,卷著細雨一陣陣斜掃進廊廡,擊得窗格間的明瓦玲玲作響。
沈書月好不容易唱累了戲,剛升起的困意又被這大作的風(fēng)雨澆了個熄。
她翻了個身拉高被衾,試圖重新醞釀睡意,卻在這時聽見一陣腳步聲匆匆而來,有人砰地推開了房門。
沈書月一個激靈睜開眼,透過榻前昏黃的夜燭,看見小芍攥著把滴滴答答淌水的傘走了進來。
“怎么了這是?”沈書月驚地從榻上撐坐起來,撥開了眼前的紗帳。
“姑、姑娘!”小芍囁嚅著走到榻邊,“茶鋪的小二送來了裴郎君的消息……”
沈書月眨了眨眼,看小芍這樣子,猜測道:“他反悔走了?”
“不是,是裴郎君他、他遇害了……”《https:。ox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