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冷風(fēng)從大敞的房門灌入,驚滅了屋內(nèi)的一盞燭火。
沈書月定定坐在榻沿,像是沒聽懂小芍的話,半晌過去迷茫出一句:“……什么?”
小芍結(jié)結(jié)巴巴解釋:“小、小二說,今日凈塵山上流匪作亂,出了樁命案,去了好多縣衙的官爺,負(fù)責(zé)運尸的衙役回程趕上大雨,車轱轆陷泥里了,方才到鎮(zhèn)口茶鋪修車歇腳,請小二搭了把手,小二就看見、看見是裴郎君……”
沈書月一字不落地聽著,聽完反笑起來:“怎么可能?明日一早就要登門求親,他好端端去山上做什么?黑燈瞎火的,那小二怕不是瞎認(rèn)!”
“我也是這么說!”
小芍重重點頭,說完又猶豫著指向外頭,“不過小二說,那兩名衙役這會兒還在茶鋪,姑娘若是想去……”
小芍實在沒能將那“認(rèn)尸”的原話說出口,但沈書月也聽懂了。
屋內(nèi)靜寂無聲,窗外的雨卻下得更大了。
雨打窗欞,噼啪如鼓,震得人心頭突突直跳。
沈書月仍是一動沒動,目光卻開始閃爍起來,呆坐片刻,跳下床榻就往外跑。
小芍一愣,連忙提起腳踏上的鞋追上去:“姑娘,鞋!”
胡嬤嬤也趕了過來,一見這情狀,快快吩咐小芍:“快拿上姑娘的披氅去備車!”
馬車急行在滂沱大雨中,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在車頂,車檐懸掛的一對燈籠在風(fēng)中搖搖晃晃,顛簸不堪。
車?yán)锶藶醢l(fā)披背,唇色泛白,隔一會兒便掀簾往外看一眼。
看了一路,終于遠遠瞧見茶鋪的影子。
雨幕之中,兩個身披蓑衣的壯漢起身出了茶鋪,朝停在路邊的板車走去,看起來是要走了。
沈書月懸在嗓子眼的心緊了緊,讓車夫再駕快些。
茶鋪那頭,眼尖的小二瞧見了急急趕來的馬車,連忙喊住衙役:“差爺留步,霏園的大小姐來了!”
衙役回過頭,瞇眼辨了辨,看清馬車燈籠上霏園的徽記,納罕道:“還道你是胡扯,這個天,竟真有千金大小姐冒雨來認(rèn)尸?”
說話間馬車已到近前停下。
沈書月掀開車簾時正好聽見“認(rèn)尸”二字,掛著雨珠的眼睫一顫過后,望向了路邊那輛鋪著草席的板車。
草席之下,隱約能看見一副蓋著白布的擔(dān)架,兩根竹竿,藤條編織而成,簡易粗陋。
小芍替沈書月攏緊披氅,扶著她下了馬車。
胡嬤嬤趕緊上前,塞給打頭的衙役幾錢碎銀:“二位差爺久等,還請讓我家姑娘看上一眼?!?/p>
小二方才先行趕回茶鋪,已向衙役說明過事由,衙役將銀子收入懷中,掀開草席側(cè)身一讓:“就一眼,快些。”
沈書月卻停在原地遲遲未動,自下車那刻起,眼睛就直直望著那副擔(dān)架沒有移開。
直到小芍打著傘低低喚了聲“姑娘”,她才回過神來,提過小芍手中的燈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