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能早一點發(fā)現(xiàn),事情或許還能有轉圜的余地,但現(xiàn)在……
“大人,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不懂這些什么大限什么命的,根本想不到這上頭,就算有蹊蹺……我等愚鈍,也察覺不到?!?/p>
蘇平北硬著頭皮解釋;
“征北事關重大,少將軍身為先鋒官,需親自上陣。陣前兩將相對,一念之差便是生死,絕不能出半分差錯?;蛟S主帥也只是不想少將軍分心……”
“難道現(xiàn)在他就能專心應敵嗎?!過幾日就要攻天山,你現(xiàn)在告訴他他爹要死了,你覺得拖到這會兒讓他如此突然地面對這一切,就能高明到哪兒去嗎?!”
溯離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火氣,身邊沒別人,便逮著蘇平北一個人訓。
“我……”
蘇平北也確實是冤,畢竟他也是被瞞到今夜才知情,自己都還在情況外如做夢一般,轉眼卻被當成罪魁禍首來問責。
“我什么我?!快點的,戚長纓在前面都跑沒影了,你卻一天到晚磨磨蹭蹭,成日跟在他身邊,后邊大營出了這么大的事都不曉得去打聽著探探口風,被人當傻子似的又是瞞又是耍,到底什么事能干成?!”
馬兒向前狂奔著,刮在臉上的風冰寒刺骨,溯離藏在斗篷里的手微微顫抖,卻不是因為冷。
在責問蘇平北的同時,他心里還有另一個疑惑向著自己——
他為什么沒發(fā)現(xiàn)異?!?/p>
戚伯明受傷后,他們是見過的,當時溯離還跟他不痛不癢地拌了兩句嘴。在那樣近距離長時間又自然的相處下,如果戚伯明的傷真嚴重到拖垮一條命的地步,他怎么會察覺不到異常?
溯離雖然還沒正式接過神官之位,不算真正的神官,可也已經(jīng)不能算是人了。
他于此道本身就有極高的天賦,半步神官之后對死亡的感知更是敏銳,若一人當真大限將至離死期不遠,他一定能聞到那人身上屬于死亡的味道。
那氣味非常特別,只要出現(xiàn)了、只要存在著,即便極輕極淡稀薄如空氣,溯離也絕不可能忽略。
就算不從氣味判斷,大限將至之人面容與傷口上也會纏繞死氣,溯離怎么也不至于眼瞎看不見。
如果一個人在溯離什么都沒聞到?jīng)]看到的情況下死了,那只有一種可能——
他死于非命。
可是若真如蘇平北所說,戚伯明不是死于他殺也不是死于意外,而是箭傷慢慢拖垮了戚伯明的身體……
問題到底出在哪里?
溯離五指緊攥成拳,心臟在胸膛中狂跳不止。
大營與先鋒營距離不遠不近,出營后快馬只需半個時辰就能趕到,只是今夜天降小雪,天氣多少拖慢了馬兒的腳步,且蘇平北的馬腳力本就不及千山,背上又載著兩個人的重量,以至于他們被戚長纓遠遠甩在身后,在路上花了整一個時辰才趕到主帥營帳。
他們到時,時間雖已至深夜,大營中卻有許多人難眠。
將士們舉著火把圍在主帥帳外,將帳子圍得水泄不通。
溯離在蘇平北的幫助下艱難地撥開人群,使盡渾身解數(shù)才把自己擠進去。
他喘著氣,連滿頭滿身的雪都顧不上撣,直接掀了簾子闖進營帳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