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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長篇小說《一個分成兩辦的女孩》里,有這樣一句話:“做愛是一種舞蹈,更是一種哭泣?!奔仁且环N哭泣就不會顧及姿態(tài),哭泣是一種無法控制的行為,當我們想哭的時候,就一定要哭出來。對我而言,寫作也是這樣,當我非常想寫作的時候,我無法控制我自己,我所能做的只有飛快地寫下去。
2000一一2001年,我一口氣出版了7部長篇小說,成為文壇和出版界的“傳奇人物”。我的長篇小說《冷唇》三次再版,發(fā)行量已突破10萬冊以上,這在純文學作品中是不多見的。在此之前長達五年的時間,我的《冷唇》曾經在國內多家出版社“旅行”過,因為它的文字很怪,故事異常妖嬈詭異,所以沒有人敢要,都估計這類純文學類小說也就五六千冊的量,沒有出版社敢接,怕做賠了。
《冷唇》的書稿最后一次“旅行”回來,差點被我放把火燒了。要不是社科院文學所的孟繁華先生將這部書稿推薦到春風文藝出版社,《冷唇》現在大概已經變成灰燼了。我很感謝他?!独浯健分?,我的所有書稿都成為各出版社你爭我搶的“熱門稿”,后面的小說《有毒的婚姻》、《妹妹夢去,姐姐夢來》、《狂野青春》和《離婚時代》都出版得極為順利,并且每一本都很“走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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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紀對我來說就像來到了另外一個時空,據說天津某家書店出現了我的小說專柜,我一向是個備受冷遇的作家,對“趙凝小說專柜”這樣的事,想來猶如夢境。我從1995年底開始寫作第一部長篇小說,當時并沒有考慮到讀者或者說銷量問題。那時我已經寫作并且發(fā)表了不少中短篇,寫作的勢頭非常好。
有一天,我看到小提琴家陳美在電視里拉小提琴,她那夸張的動作和姿態(tài)很是吸引我,從沒看到過一個小提琴家像她那樣如此激情又如此性感迷人的,當她拉一首標題叫做《紅火》的曲子的時候,我內心的某種欲望被引誘出來:
我知道我將要寫一部25萬字的長篇小說,女主角的名字就叫紅火,而她住的地方卻叫“墳場”,這是一個突兀的對比,我酷愛極端的事物,我不邪惡,但我很極端。我曾在軍事院校里生活過多年,飽受冷漠環(huán)境的折磨,我熱愛戲劇,熱愛電影、熱愛文學、熱愛舞蹈、熱愛繪畫,熱愛一切與藝術有關的東西,可是這一切,在我原來的生活中都沒有。
90年代以前,我一直沉睡著,真正的生活對我來說是從1992年開始的,那一年,我在《解放軍文藝》上發(fā)表了我的小說處女作《香玉》(那篇小說我現在已經找不到了。只記得標題和發(fā)表日期),從此我開始了職業(yè)寫作生涯,我在寫作中找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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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相信現實與幻覺同時存在的人,在我眼里真正的文學作品應該與現實保持距離,我討厭平庸的現實主義的小說,我在小說中追求一種“超現實”?!队卸镜幕橐觥肥且徊磕兄鹘侨毕男≌f,我讓他在小說的第一頁就不知去向,小說具有很強的實驗性。
我試圖找到一種小說的新寫法,試圖讓語言具有某種魔力,我每部小說都具有很強的實驗性,對我來說“寫什么”并不重要,“怎么寫”比較重要,但還不是最重要的,那么,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是小說寫作時那種語言飛離地面的快感?
是超經驗寫作?
是把玩語言、使文字達到某種極限的樂趣?
開拓小說寫作新空間?
逆向思維?
怪誕舞蹈?
炫耀才華?
放縱自己的語言能力?
在虛構世界里銷魂、忘我,以至于無法返回?
我不知道我在說什么,我試圖清理我在寫作時的感受,但我發(fā)現它們是那樣復雜、多變、神秘莫測,有個記者告訴我,我在網上被人稱作文壇上的“天才魔女”,我喜歡這個稱謂,這至少證明我的小說是復雜的,多義的,迷亂的,騷動的,熱烈的,渾濁的,瘋狂的,失控的。
我不喜歡四平八穩(wěn)的東西。
在文學形象里,我第一討厭的人物就是《紅樓夢》里的林黛玉,這個愛使小性子、體弱多病的癆病鬼形象,讓人感到男人筆下的女人是用紙糊出來的(沒有旺盛的生命力的)。長期以來的男性敘述神話,使女性變形成比他們“小一號”的人物,她們是哭的、病的、弱的、無知的,其實,我們都生活在現代都市中,生活中又有幾個女人真聽男人的?
所以,我追求一種平等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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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欲望沒有居處,沒有一種生活適合我,想來想去怎么選擇都是錯?!保ㄚw凝《一個分成兩辦的女孩》)如果沒有寫作,我可能始終處于“想來想去怎么選擇都是錯”的狀態(tài),干什么都沒有意義,都很無聊,事務性的忙碌吸引不了我,物質上的享樂只能換來片刻快感,想想一個人如果成天泡在自家的游泳池里曬太陽也夠無聊的,人生的所謂快樂,就是有一件喜歡做、并且值得去做的事情。
小說,對我來說就是這件事。
小說是呼吸,是冥想,是放縱,是收斂,是情人,是敵人,是瘋狂,是恬靜。是玩弄和被玩弄,是游戲和被游戲。
小說是陰天,是雨天,是玻璃,是水,是男人,是女人,是情人的手在我身體上游走,是我做為一個女人向最愛的人全面打開那一刻。我寫作,我盛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