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瑤閉著眼,睫毛像受驚的蝴蝶翅膀般在眼瞼下投射出顫動的陰影。
她緩緩張開唇縫,將自己那帶著一絲苦澀粥香與淡淡薄荷香氣的丁香小舌,主動探進了王賢朱那略顯粗俗的口腔深處。
這種前所未有的主動,讓王賢朱的呼吸徹底亂了節(jié)奏。他開始笨拙卻極具耐心地給予回應(yīng)。
他的舌尖小心翼翼地勾住靜瑤那軟糯的纏繞,每一次吮吸都緩慢而深沉,仿佛要把這三個月來所有的虧欠、所有的自責(zé),都融化在這黏稠而濕潤的唇舌交鋒之中。
在這個吻里,靜瑤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極其純粹的被愛感。
那不是張東元那種像對待名貴古董一樣的“尊重”,也不是陸教授那種像對待祭品一樣的“賞玩”。
王賢朱那甚至有些笨拙的動作,傳達出的是一種哪怕卑微到塵埃里、也要守護住這朵殘花的死心塌地。
靜瑤貪婪地吞咽著他口中灼熱的空氣。由于剛剛經(jīng)歷了手術(shù),她的身體還異常虛弱,在這種缺氧的纏綿中,她只能無力地攀附在男人的肩膀上。
汗水漸漸滲出,將靜瑤耳際的碎發(fā)粘在她潮紅的臉頰上。
那一刻,靜瑤的神智有些恍惚。她仿佛嗅到了手術(shù)臺上那刺鼻的麻醉藥味正在這溫?zé)岬奈侵袧u漸消散。
那股一直纏繞在她心頭的、親手扼殺生命的罪惡感,似乎也被這種慢節(jié)奏的、如同儀式般的唇舌研磨給一點點撫平了。
在這一刻,靜瑤第一次仔細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她發(fā)現(xiàn),在這個昏黃壁燈的濾鏡下,王賢朱這張平時被她視作粗鄙、丑陋、甚至不愿多看一眼的臉,竟然也沒有那么難看了。
那是屬于生命的韌勁,是一種雖然低端卻鮮活的生命力。
這個吻整整持續(xù)了五分鐘。
直到靜瑤覺得胸腔里的氧氣幾乎耗盡,由于貧血而產(chǎn)生的眩暈感讓她腿軟得幾乎站立不住,唇瓣才依依不舍地分離開來。
那一瞬間,空氣涌入,帶出了一道在燈光下閃著晶瑩光澤的銀絲,曖昧而又凄美。
靜瑤紅著臉,喘著細碎而急促的嬌喘,眼里的迷離之色還未散去。
她沒有說話,只是重新感受到了自己作為一個女人、一個活生生的人被珍視的溫度。
她只是拉著他的手,坐在桌子旁,輕聲說:“一起吃吧?!?/p>
那一夜,王賢朱洗漱完后,笨拙地躺在了大床的另一側(cè)。
他不敢用力,只是小心翼翼地側(cè)過身,將靜瑤整個摟進懷里。靜瑤也乖巧地依偎在他那寬厚而并不英俊的胸膛上,感受著那沉穩(wěn)如鐘的心跳。
窗外的月光灑進2208房間。
從樣貌和身材上看,這依然是一對極其不協(xié)調(diào)、甚至是荒誕的組合——精致如畫的仙女依偎在平庸丑陋的普信男懷中。
但在這一刻,在這間充滿了粥香和溫情的出租屋里,他們卻像是一對再平凡不過、卻又情深意切的恩愛戀人。
隨著均勻的呼吸聲響起,兩人相擁著沉入了夢鄉(xiāng),暫時忘卻了明天的謊言,與那個已經(jīng)消逝在手術(shù)臺上的、無法彌補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