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灌不進來,雪也飄不進來。安靜了。那種鋪天蓋地的吱吱聲,終于停了。耳根清凈的那一剎那,我甚至覺得整個世界都不真實了。冰壁縫隙里只剩下呼吸聲——粗重的、壓抑的、帶著血腥味的呼吸。
綠竹打開藥箱,蹲在孫晚清面前,小心翼翼地剪開她的褲腿。小腿上四個血洞,排成一排,傷口邊緣發(fā)白——是玉白色。和外面那些手一模一樣的玉白色。那顏色看著不像傷,像是什么東西從里面長出來了。
“孫姑娘,會有點疼?!本G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醒了什么。她用銀針挑開傷口表面的凝血,動作又穩(wěn)又柔。烈酒澆上去的時候,孫晚清的身體猛地繃了一下,但她咬著嘴唇,沒有出聲。她的手攥著短刀,指節(jié)發(fā)白,嘴唇上咬出了一道血印。
上官陽炎靠在冰壁上,閉著眼睛。她臉上那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血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已經(jīng)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碴。她沒有擦,也沒有皺眉頭,仿佛那道口子是長在別人身上。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像說給自己聽:“傷口是玉白色的。你的運氣不好,那東西的指甲有毒。得先解毒,不然你會玉化……”
眾人心中皆是一凜,綠竹的手頓了頓,抬頭看向她:“上官姑娘,你會解?”
陽炎睜開眼睛。她沒有看綠竹,只是瞟了孫晚清腿上的傷口一眼,然后站起了身。走到孫晚清面前蹲下來,伸出手,懸在傷口上方。她盯著那四個血洞看了很久,瞳孔微微收縮,像是貓在黑暗中看見獵物的光。
“毒已經(jīng)滲進去了?!彼f,“從傷口往里面走。走到了骨頭,就來不及了?!?/p>
她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倒出一點灰白色的粉末在掌心。那粉末極細,細得像面粉,在雪光里泛著幽幽的冷光。她用指尖蘸了一點,輕輕抹在傷口邊緣。
嘶——
孫晚清的身體猛地繃緊,牙關咬得咯咯響。那粉末像是活的,剛一碰到皮膚就往里鉆,傷口邊緣冒出細密的白泡,像被火燒了一樣。但她沒有喊出聲,只是攥刀的手更緊了,指節(jié)幾乎要捅破皮肉。
陽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一點一點地把粉末抹遍四個血洞,動作很慢,很穩(wěn),像是在給一件瓷器上釉。每抹一下,孫晚清的肌肉就抽搐一下,但她沒有停,也沒有抬頭看任何人。
抹完之后,她把小瓷瓶塞好,收進懷里——那動作很快,像是怕被別人看見瓶子里還剩多少。
“這是‘鎖毒散’?!彼f,“能把毒鎖在傷口周圍,不讓它往深處走。但只有兩天。兩天之內找不到解藥,還是會擴散。”
“解藥?”綠竹問。
陽炎垂下眼睛,盯著自己的指尖,像是要從上面看出什么來。過了片刻,她才開口,聲音比之前更輕,像是說給腳下那片雪聽的。
“我?guī)煾甘菑睦龀鰜淼?。他是西王母時代守陵一族的后裔——那一族世代住在昆侖山里,專門負責處理玉化之人。他們掌握著‘破玉散’的完整配方,也掌握著‘玉骨草’的采集之法。那是從西王母時期就傳下來的手藝,傳了一千多年?!?/p>
“一千多年?”薛嵬皺眉,“那得追溯到西周了?!?/p>
“是?!标栄渍f,“那一族比西周還古老。西王母在世時,他們就在守陵。周穆王西巡會西王母的時候,守陵人已經(jīng)在昆侖山里守了幾百年。后來西王母仙去,他們繼續(xù)守。守著西王母的陵墓,守著昆侖的地脈。一代又一代,從未離開。”
她說“仙去”的時候,聲音頓了一下。那停頓很短,但我聽出了什么——像是她也不確定西王母是不是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