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哪里得罪了那廝!”張寧有點口不擇言了。
因為去年和張鶴來往時有些不愉快,張寧私下里查過此人,籍貫臨潼,在此之前八輩子沒丁點關(guān)系;唯一的關(guān)系是后來他成了呂縝的女婿,然后在一些場合才有接觸。
毫無利益沖突、毫無舊怨,張寧愣是沒明白那廝為啥要和自己作對。
“平安兄先別急?!?/p>
王振忙勸道,“這事兒應(yīng)該暫時問題不大,皇上對這奏章壓根沒興趣,大臣們也沒怎么過問,折子丟在司禮監(jiān)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沉底。”
過了片刻,王振又道:“還有一個事,干爹隨口讓咱家問的。好像以前平安先生在胡瀅手下當(dāng)過差?”
張寧心道胡瀅干的那些事,王狗兒都知道,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便點了點頭。
王振說道:“先帝駕崩之前,胡瀅急著面圣,他是不是有什么急事,你可知道?”
“這個我真沒聽說。”張寧道,“當(dāng)時我在南京。不過之前我從亂黨手里截獲過一封密信,上交給胡瀅了?!?/p>
王振道:“那封信王公公也見過,不是問這個。后來胡瀅又派人出去辦過事,好像有什么進展,想見先帝時已經(jīng)來不及了?!?/p>
張寧搖頭表示不知情。
這時王振欠了欠身,左右瞧了瞧,小聲說道:“平安兄和胡瀅關(guān)系不算淺,有機會向他打聽打聽,王公公想知道這里面裝著什么藥。若是你幫上這個忙,以后有什么事王公公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什么張鶴想害你也只是枉費心機,咱們在宮里找準(zhǔn)機會說上幾句話,他立馬就得滾蛋。”
“哦……我試試罷?!?/p>
張寧隨口應(yīng)付了一句。
他心道:和你們勾結(jié),那我不成了閹黨自絕于文官士大夫?
這時候的宦官勢力還不算成氣候,和明末沒得比,但整個明朝文官和太監(jiān)勾結(jié)之后名聲肯定不會好,這是沒有懸念的。
他想了想又含蓄地說:“王兄是近臣,我是外臣……不過咱們以前是鄰居,這點小事我盡力而為罷。”
倆人交談了一會兒,王振便要告辭,張寧也沒怎么留他。
送走了人,他看著桌子上的銀票,對王振的印象多少有點改觀:此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對恩怨倒也不含糊,就像言語中露出的對王狗兒的忠心,好像確實很真誠;人對他不好,他就燒人房子,對他好的也不見恩將仇報的記錄。
這種人其實還比較好來往,最難應(yīng)付的是張鶴那種人,表面上和你有禮有節(jié)的,根本不知道哪里就得罪了他,然后背后捅刀子。
張寧忙進屋里從箱底里翻出一個上鎖的盒子來,里面放著銀票、用過的路引和一些重要的物品,其中就包括生母遺棄他時留下的東西。
以前是養(yǎng)母在保管,去世之前交給了張寧。
當(dāng)時的襁褓等物沒有保留,如今只剩兩樣舊物:一張陳舊的紙,上面寫著生辰八字和名字,字跡娟秀應(yīng)該出自婦人之手,極可能就是生母之親筆,能寫出這手字的婦人想來不是出身貧困之家;另外還有半塊玉佩,是快白玉雕琢的小觀音,只有一半。
從這兩件東西猜測,或許以前那張寧的身世真有問題,連他現(xiàn)在自己也懷疑起來。
會寫字的娘,還有質(zhì)材不錯的玉,都不像是普通老百姓。
既然家勢并非窮困潦倒,為啥要把一個男嬰給遺棄?
張寧自個琢磨,恐怕不是有損名節(jié)比如未婚先育、就是遇到了什么急禍。
難道自己真是建文朝某臣子的后代?
這事兒要是查實了后果非常嚴(yán)重,甭管是永樂朝洪熙朝還是以后太子朱瞻基上位,“政治背景”不干凈輕則罷官放你一條生路,最可能的是被關(guān)起來又不問什么罪名,在牢里吃幾十年牢飯……
建文帝有個兒子當(dāng)時不幸沒跑掉,名字叫朱文圭,被抓住時才兩歲,后來就一直關(guān)在鳳陽廣安宮,名曰替高皇帝守陵,至今已經(jīng)二十三年;而且毫無被釋放的跡象,就算是洪熙帝登基也沒打算放他,不知道會被關(guān)多久,也許這輩子就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