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老師勒令她練字,她近來已有意將字調(diào)整得端正了些,可這上頭還是她先前那手狗爬字。
定是有人拿了她過去的文卷模仿了她的字,趁方才殿前雜亂將這紙條塞進了她的袖袋……
沈書月:“老師,我的字已經(jīng)改好,不寫成這樣了!”
“所以才故意拿從前的字來做夾帶是吧!”
沈書月被堵得無言以對。
老師本就對她有偏見,這紙和墨也是書院學(xué)子通用的,根本沒法證明寫字人的身份。
狗爬字比對字跡也是困難重重,畢竟她自己從前都是隨興而書。
眼見她無話可說,章世雍也不再多言,搖了搖頭狠狠一拂袖:“你現(xiàn)下便收拾包袱離開書院,不要污了這清明之地!”
感應(yīng)到周圍一圈鄙夷的目光,沈書月垂眼盯著自己的鞋面,暗暗抿緊了唇。
“還賴在這兒做什么?!”
沈書月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章世雍:“老師也知,凡夾帶之人必是記誦不能,倘若我已將這字條所涉文章全都背得滾瓜爛熟,是否也就沒有理由行此夾帶之舉呢?”
章世雍冷笑一聲:“倘或如此,自然不必,怎么,你能背?”
沈書月拿起紙條呈給章世雍:“老師盡可抽問?!?/p>
章世雍只當(dāng)她在垂死掙扎,便讓她死個明白,看了眼上頭的小抄,隨意抽了一篇:“《禮記·禮運》,‘大道之行也’,起?!?/p>
沈書月正色目視前方,誦道:“‘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yǎng)……’”
本是基本的篇目,聽著沈書月一氣背到最后,章世雍仍是不以為意,換了一篇:“《禮記·學(xué)記》,‘大學(xué)之法’,起?!?/p>
“‘大學(xué)之法:禁于未發(fā)之謂豫,當(dāng)其可之謂時,不陵節(jié)而施之謂孫,相觀而善之謂摩。此四者,教之所由興也。發(fā)然后禁,則捍格而不勝;時過然后學(xué),則勤苦而難成……’”
“《尚書·洪范》,五事,起?!?/p>
“‘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視,四曰聽,五曰思。貌曰恭,言曰從,視曰明,聽曰聰,思曰睿。恭作肅,從作乂,明作哲,聰作謀,睿作圣……’”
章世雍側(cè)目看了看沈書月,眼中有了些驚訝之意,將信將疑繼續(xù)點下去。
然而不管點到哪一篇,沈書月都能流利背出,甚至抽問文章墨義之時,也同樣對答如流。
直到小抄所涉篇目皆被問盡,章世雍徹底噎在了殿中。
饒是再不信,事實也擺在了面前。
眼前之人確實不需要舞弊,至少,不需要這張夾帶來舞弊。
章世雍猶疑著看了看手中的字條:“你既無需夾帶,那這字條是怎么回事?”
沈書月:“自然是有人栽贓陷害于我?!?/p>
“誰?”章世雍狐疑的目光轉(zhuǎn)向四下的學(xué)生。
殿內(nèi)的窸窣議論聲頓時一靜。
沈書月跟著望向周圍,看過那一張張或好奇左右張望,或滿面無辜的臉,抿了抿唇:“我不知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