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沈書月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強撐著離開青竹巷的。
裝聾作啞著堅持到那傻鳥落網,她是一眼也沒敢看裴光霽的表情,只朝他匆匆一福身,一刻不停轉頭就走。
幸好裴光霽這宅子只是一間相當儉樸,連面照壁也無的一進院落,正如進得容易,出時也只需三兩步便可奪門而去。
一路埋頭疾行回家,沈書月一聲不吭進了臥房,背身一把關上房門:“啊啊啊啊啊——!”
說好“這輩子”要體體面面的,再也不丟臉了,這臉怎么反倒丟得更早了……
沈思舟養(yǎng)的鸚鵡,果然跟他一樣不靠譜!
裴光霽現下該如何想她?心機深沉?不擇手段?還是矯揉造作?
沈書月抱著腦袋倒進床榻,將自己蒙進了被褥里。
翌日歇假在床榻上直挺挺安詳躺了一天,閉了一天的門,到了上學日,還是不得不出去面對現實。
一早,沈書月在書院山門外下了馬車,從硯生手里接過書匣,一臉懨懨地走了進去。
江南的入冬時節(jié)夜里濕寒,白日卻正是十月小陽春的光景,晴好的天瓦藍瓦藍的,書院里仍見銀杏和楓香金紅相映。
此刻看來,頗有些樂景襯哀情的意味。
沈書月穿著身銀白暗云紋圓領袍,頭頂男髻上同色的發(fā)帶蔫答答垂在腦后,腳步沉重地抱著書匣走在長廊里,一面遠遠朝講堂那頭瞄。
裴光霽書案上空空如也,看來人還沒到。
和她一樣,裴光霽是書院里少數不住學舍的學子,不過他是因喜靜且每日夜讀到很晚,與同窗作息習性不合才住去的安平坊。
縱使天天來回上下學,印象里,裴光霽總是每日清晨頭一個到講堂的人。
今日天氣這么好,怎么卻晚了?
她受了這么大打擊都堅強地來上學了呢……
沈書月心里正犯嘀咕,身后忽然傳來一陣珩佩清響。
鳴佩聲聲,一步一響,是君子獨有嚴謹合度的節(jié)律。
一回頭,果見是裴光霽來了。
眼看裴光霽邁過月門,朝與自己打招呼的同窗頷了頷首,拾級走上長廊,沈書月那一陣無顏以對的尷尬感又油然升起,下意識就要奪路逃走。
卻見裴光霽忽而在拐角處靴尖一轉,走向了回字長廊的另一頭,先她一步避免了這場狹路相逢。
看這方向,許是要去找老師問功課。
沈書月頓時松了口氣。
松完又突然覺得不行。
分明想著要早點拿下裴光霽,這么躲著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