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伯轉(zhuǎn)而干笑:“……是,郎君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既然不回,我這就備晚膳去,你看郎君今日可有什么想吃的?”
守心搖頭。
也是習慣了話喂到嘴邊都聽不著回音的日子,吳伯凄涼望了眼這沒有一絲人氣,連只鳥雀都不愿停留的宅院,冥思苦想著今日該買什么菜,上街去了。
目送吳伯出了宅門,守心剛要轉(zhuǎn)身回書齋,忽聽撲棱棱一陣響。
一只五彩斑斕,花枝招展的鸚鵡突然從外面飛了進來,拍著翅膀落上了院中的竹枝:“啾啾!”
守心一愣,還未辨明這鳥的來頭,門外敲門聲響起:“有人嗎?家中鸚鵡出逃,好似飛進了貴宅,可否容入內(nèi)一尋?”
守心上前打開宅門,見外頭站著兩名衣著體面,氣度不凡的年輕女子,正要回頭請示書齋里仍在靜心讀書的郎君,卻聽院中啾啾鳥叫再起。
當先那位姑娘急急邁過門檻:“是我的鸚鵡!”
守心怕沖撞到人,連忙側(cè)身讓開了路,一面匆匆喊話通稟:“郎君,有女客來!”
書齋內(nèi),裴光霽聞聲抬頭。
下一刻,白紙黑字的視野里忽而闖入一抹鮮妍之色。
一頭戴輕紗帷帽,身穿藕荷夾衫與杏黃千褶裙的少女提著裙擺,蝴蝶似的從他窗前翩躚而過。
一晃神的功夫,少女已站定在他院中,揚手一指竹枝頭的鸚鵡:“輕蘭,快把彩寶捉下來!”
守心趨步來到書齋窗前,歉聲道:“貿(mào)然開門迎人,吵著郎君了……郎君繼續(xù)溫書便好,我去看著院里?!?/p>
裴光霽的目光越過敞開的軒窗,正落在庭中人那一面朦朧如霧的輕紗上。
片刻后,他點頭收回視線,低下頭去繼續(xù)看書。
然而余光里,那浮光搖曳的輕紗卻仍在眼梢來回飄動。
那叫輕蘭的婢女似乎并未順利捉到鸚鵡,反將鸚鵡激得嘎嘎大叫,滿院撲飛。
少女一會兒著急指揮,一會兒生氣撐腰,在院中東奔西忙。
眼下的書頁不知停滯了多久,裴光霽靜默片刻,終于擱下書卷,起身走到窗前,抬手合攏了窗子。
院中,沈書月聽見這一聲利落而絕情的“啪嗒”,難以置信地望向書齋緊閉的窗門,滿腔干勁頓時泄了個干凈。
……她都費了這周章,只離人一步之遙了,竟然還能吃閉門羹?
沈書月大失所望的時刻,守心看出自家郎君不勝其擾,趕緊拿來一竿捕網(wǎng)加入了捉鳥。
沈書月立刻轉(zhuǎn)回眼來:“小心別傷著我的鸚鵡!”
來了個真捉鳥的,事態(tài)有些超出了預(yù)想。
院中叮呤咣啷,一會兒倒了苕帚,一會兒翻了簸箕,一頓鸚飛人跳。
鳥毛混著竹葉紛紛飛落,癢得人直想打噴嚏。
想著自己點了半個時辰的妝,絕不能叫噴嚏毀了,沈書月連連揮手躲閃,一路退進了廊廡里。
不料剛退到書齋門前,身后的隔扇忽然被人從里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