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被赦還的第一時刻動身,支撐著流放苦役七年后的身體,一日不停歇地跋涉千里來到這里,原本想與她說什么話?
倘若不是在抵達留夏的那刻聽說了她在招親的消息,他會與她說什么話?
沈書月沒有辦法克制自己不去想這個問題。
可是她好像永遠都不會得到答案了。
或許她還有機會改變過去,可是那個滿身風雪,為她翻山越嶺而來的人,原本究竟想與她說什么,她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沈書月靜坐在書案前,緩緩?fù)蛄艘慌阅侵惶烨嘤杂駢卮浩亢推恐行背龅幕ㄖΑ?/p>
應(yīng)當不必再疑心猜測了,這木芙蓉就是裴光霽送的。
他在留夏停留了一月,最后什么也沒說,只折了一枝木芙蓉給她。
既是到了友人都看不過眼,要來裝神弄鬼牽線的地步,他一定沒想讓她知道,這花是他送的。
他以為木芙蓉是她從少時起便喜歡的花,自然該有許多人知曉,該有許多郎君投她所好,一枝尋常的木芙蓉,不會讓她想到是他。
他哪里知道,她喜歡木芙蓉是因為他,這世上知曉她喜歡木芙蓉的郎君,也只有他。
沈書月想到這里,為命運這弄人的一筆輕輕笑了起來。
眼看瓶中那枝木芙蓉已謝落一朵,今早新開的這朵也漸近萎蔫,她小心翼翼抬起手,撫了撫那殷紅的花瓣。
片刻后,深吸一口氣起身,一張張疊攏收起了卷宗。
眼下不是傷情的時候,案情已經(jīng)了解,該想辦法回到過去了。
發(fā)著低燒的腦袋到了這個時辰已然混沌,沈書月在屋里來回踱起步來,勉力維持著思考。
仔細回想,第一次回到過去,是她在鎮(zhèn)口茶鋪看見裴光霽的尸身,昏厥之后。
第二次,是她如常在這憩云院的寢間入睡之后。
那回到過去的辦法,也就不是她一開始以為的,需要昏過去才行。
但若說只要睡過去就行,她記得清正元年的昨日,小芍出去尋那位看相師傅之后,她便被祖母勸著睡過一覺。
那一覺從早間睡到午后,并沒有將她帶回過去。
包括今日午后干等盧伯實的時候,祖母也來過她房中勸她歇息,她在榻上半夢半醒睡了一覺,同樣沒有回到過去。
難道一定要是夜里入睡才行?
沈書月的眼皮確實快撐不住了,這便轉(zhuǎn)頭上了床榻,決定先試試再說。
一沾上被褥和軟枕,這一整日情緒起伏的疲憊很快洶涌而至,不多時,沈書月便失去了意識。
然而許是心中念想著要找到回去的辦法,思緒太過緊繃,不出半個時辰,她便又從睡夢中蘇醒了過來。
一睜眼,看見的仍是霏園憩云院的寢間,沈書月面露出絕望之色,撐著額角慢慢坐起身來。
這下子,是沒法再睡了。
倘若回去的辦法不是入睡,那先前兩次回到過去,還有什么共通之處?
沈書月重新下了床榻,繼續(xù)在屋里踱起步來。
房門忽在這時被叩響,守在外間的小芍聽見動靜,輕手輕腳推門進來:“姑娘是睡不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