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長纓說話似乎永遠是心平氣和的,無論怎樣的態(tài)度都不會打亂他的心緒和節(jié)奏。
他就像一團軟軟的棉花,無論怎樣過分地捶打他,他表現(xiàn)出來的永遠是那副潔白柔軟的模樣。
“可是,阿離,生氣就跟脫臼一樣,如果你放著它不去管,它并不會自己變好,反而會越來越嚴重。就像脫臼需要找到出錯的點位將骨骼復位一樣,生氣也總有個原因,如果不把它解開,它會一直是一個解不開的心結(jié),日日堵在你身體里,擾著你的好心情。雖說我不會正骨,在你腳踝脫臼一事上幫不到你,但我自認為我還算擅長開解,所以,如果有不高興的事,你能不能和我說說?”
看溯離還光著一只腳,大概是怕他著涼,戚長纓隨手拎過一條薄毯,蓋在他身上。
他知道溯離在這種事上定是難以開口,所以主動拋個話頭,問:
“是不是看守墨和阿容玩得好,你不大開心了?”
“……”被戚長纓一句話戳到心坎,溯離一時竟不知該怎么應對。
只習慣性反駁:
“要你管?”
“沒事,這是很正常的心理,阿離。
“你聽我說,我的千山是我親手接生的,它第一次睜眼看到的畫面,除了它的母親,就是我。他對我來說是很不一樣的,它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我們是最默契的伙伴,他很乖,只認我,和我親自帶到它眼前的人。如果有一天,我看見它被一個陌生人騎著,看見他們親昵又默契,我心里也會不舒服?!?/p>
聽到這里,溯離冷笑:“你個大圣人,心里還會不舒服?”
“那是自然?!逼蓍L纓笑了:
“這種心理,世人將它比作吃醋,因為心里會酸酸的不舒服,這是人之常情。
“但阿離,你不能怪它。”
“為什么?!”溯離一下子就炸了毛:
“我給它吃給它喝,讓它有個安穩(wěn)的住處,它就是我的!它該聽我的話,它只能依附于我,我厭惡和別人共享,也不要被別人擁有的東西,我要完全能屬于我的!不管是什么!”
“可是它不是一個冷冰冰的死物啊,阿離?!逼蓍L纓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可以不要別人穿過的衣裳,可以不要別人使過的刀劍,這些東西都可以隨你的需求定制,這樣一來,它們天生就該屬于你。可是活物不是,從沒有哪個生命生來就該屬于誰、依附于誰,他們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喜惡,他們有權(quán)對任何人展露善意和愛意,這是他們生來就有的權(quán)利。
“你是給了它溫飽,所以它認你為主人,做你的貍奴,但你不可以完全控制它的思想和選擇,因為它有思考的能力,你越想控制它,反而會適得其反,將它嚇跑?!?/p>
“那就讓它沒有思考的能力。”
溯離冷冷地勾起唇角:
“讓它死,它就只能屬于我了?!?/p>
“……別說氣話?!逼蓍L纓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腕:
“你這樣想,即便它和沈華容玩得好,它也沒跟沈華容走,不是嗎?因為它知道這里才是它的家,因為你才是它最愛的人?!?/p>
聽見某個字眼,溯離皺起眉:
“我不需要這種東西。”
“什么?家,還是愛?”戚長纓覺得這小孩的性子真是別扭,如果不慢慢引導著,放任他就這么自由生長下去,他真是不敢想象未來會變成怎樣極端的模樣:
“所有人都需要家,更需要愛,阿離。
“守墨愛你,你這樣傷害它,它會很難過。如果愛被消耗盡了,它會受傷,你也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