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冊上的那筆銀子,像一根斷了的線頭,在狄仁杰手里攥了三天。錢德茂收了錢少卿的銀子,轉(zhuǎn)手給了城西客棧的掌柜劉德茂。劉德茂收了銀子,替錢少卿藏了一批貨。貨是什么?劉德茂說不知道,他只管收錢,不管貨??傻胰式懿恍?。一個開客棧的,替人藏東西,會不問藏的是什么?要么他撒謊,要么他不敢說。
狄仁杰去了牢房,提審劉德茂。劉德茂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白白凈凈的,穿著一件囚衣,坐在角落里,低著頭,渾身發(fā)抖??匆姷胰式埽哪樃琢?,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劉德茂,錢少卿讓你藏的那批貨,是什么?”狄仁杰在他對面坐下,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回避的壓力。
劉德茂低下頭?!笆恰且恍┿y器。金杯、銀壺、玉碗,都是值錢的東西。錢少卿讓我藏好,等他回來取?!?/p>
“東西呢?”
“被……被人偷了?!?/p>
“被誰偷了?”
劉德茂不說話了。狄仁杰盯著他,他的眼淚下來了。
“是……是月牙。他來我店里住店,發(fā)現(xiàn)了那批貨,就偷走了。我……我不敢報官,怕錢少卿怪我?!?/p>
狄仁杰的手指微微一頓?!霸卵篱L什么樣?”
“瘦瘦的,個子不高,南方口音。他臉上有顆痣,左邊臉頰?!?/p>
和月影、阿貴一樣的特征。月氏人的殺手,都是瘦瘦的,個子不高,南方口音,左邊臉頰有顆痣。他們像是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分不清誰是誰??稍卵谰褪窃卵溃橇硪粋€殺手。
“他住在你店里的時候,有沒有跟什么人來往?”
劉德茂想了想。“有。有個女人常來找他,穿白衣服,臉上蒙著白紗。他們在屋里說話,關著門,不知道說什么。”
和阿依古麗一樣。那個女人,也許就是阿依古麗娜娜,也許是另一個。她們也是月氏人,也是殺手,也會用迷香、下蠱毒。
“那個女人長什么樣?”
“看不清。她總戴著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睛很亮,像是會說話。”
狄仁杰再問,劉德茂知道的就這些了。月牙偷了銀器,跑了。那個女人也跑了。他們也許在一起,也許各跑各的。他讓李元芳去查月牙的下落。
李元芳去了三天,帶回來一個消息。有人在城西見過月牙,他躲在一座廢棄的宅子里,那座宅子以前是月氏人的據(jù)點。李元芳帶人去的時候,宅子已經(jīng)空了。地上有灰燼,燒過東西。還有沒燒完的紙片,上面寫著幾個字:“月牙,快走?!?/p>
狄仁杰接過紙片,仔細看。字跡潦草,和之前那些信一樣。是那個中間人寫的,也許是老吳在牢里寫的。老吳被抓了,可他的關系還在。有人替他傳信,替月牙通風報信。月牙跑了,銀器也帶走了。
“元芳,你再去查查月鉤的下落。月牙跑了,月鉤也許還在?!?/p>
李元芳又去了。狄仁杰坐在書房里,把那塊沒燒完的紙片放在桌上。紙片上的字,他看了又看?!霸卵?,快走。”是誰寫的?是老吳?還是他的同伙?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月氏人的網(wǎng)還沒有完全撕碎,還有人在暗處替他們傳遞消息,幫助他們逃脫。
九月二十二,天又涼了些。院子里的那兩棵小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風里搖著。狄仁杰坐在書房里,翻看著這些天的案卷,心里卻在想著月鉤的事。月鉤是月氏人,也是殺手。他還在長安,也許還在sharen。他一天不落網(wǎng),長安城就一天不安寧。
前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無名小跑著進來,手里拿著一份卷宗,臉上帶著興奮。
“狄公,城西出了個案子。一戶姓李的人家,昨夜里被盜了。賊沒偷東西,在墻上畫了一個月牙。”
狄仁杰目光一凝。“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