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古麗娜娜的話,像一根絲線,從一團亂麻里抽了出來。她說她只替三姐送信,送給老吳。老吳在牢里,可他的關(guān)系還在。她送的那些信,是從哪兒來的?是三姐寫的,還是別人寫的?信上寫了什么?是sharen的指令,還是銀子的去向?狄仁杰坐在書房里,把這幾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牢房。
阿依古麗娜娜被關(guān)在大理寺地牢最里頭那間,單獨關(guān)著,門口有軍頭守著。狄仁杰進去的時候,她正坐在角落里,低著頭,手里攥著一塊白紗,是蒙臉的那塊。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眼睛里沒有恐懼,也沒有恨意,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茫然。兩個姐姐都在牢里,她自己也要坐牢,她們姐妹四個,如今只剩下一個還在外面。
“你替三姐送信給老吳,那些信是你三姐寫的嗎?還是別人寫的?”狄仁杰在她面前站定,火光把他半邊臉照得雪亮,另半邊沉在陰影里。
阿依古麗娜娜低下頭,半天才開口?!坝械氖侨銓懙?,有的是大姐寫的。大姐在牢里,信是提前寫好的,讓三姐送出去?!?/p>
“信上寫的什么?”
“我不知道。信是封好的,我從不打開。三姐讓我送,我就送?!?/p>
“你送給老吳,老吳在哪兒接信?”
“城隍廟。佛像后面的洞里。我把信放進去,過幾天再去取回信。回信也是封好的,我拿給三姐,三姐看了就燒了。”
又是城隍廟。又是那個洞。那個地方,已經(jīng)成了他們聯(lián)絡(luò)的固定地點。老吳被抓了,可他們還在用那個地方。也許他們不知道老吳已經(jīng)被抓了,也許知道了卻不相信。
“你最后一次送信,是什么時候?”
阿依古麗娜娜想了想。“半個月前。三姐讓我送一封信到城隍廟,我去了,放了信。過了幾天去取回信,洞里是空的。沒人回信。后來三姐就被抓了?!?/p>
狄仁杰的手指微微一緊。半個月前,阿依古麗婭已經(jīng)被抓了。那封信,沒人回。她的上線斷了,下線也斷了。
“你認(rèn)識老吳嗎?見過他嗎?”
阿依古麗娜娜搖頭?!皼]見過。我每次去城隍廟,都是把信放進洞里就走。從不等人,也不看人。”
狄仁杰站起身,在牢房里踱了兩步,又停下來?!澳銈兘忝盟膫€,是月氏人嗎?”
阿依古麗娜娜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澳阍趺粗??大姐從不讓我跟外人說?!?/p>
狄仁杰沒有回答,只是盯著她。“你們在長安還有多少人?除了你們姐妹,還有誰?”
阿依古麗娜娜低下頭,又攥緊了手里的白紗?!拔也恢?。大姐從不讓我問。她只說,有事就找老吳。老吳知道該找誰。”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轉(zhuǎn)身走出牢房。
李元芳在門口等著,見他出來,迎上來?!按笕耍趺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