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皇宮,陽光明媚,微風和煦,一掃冬日的嚴寒和肅殺之氣。太液池邊,碧波蕩漾,波光粼粼,柳絲輕拂,宛如綠色的珠簾,隨風搖曳。偶爾有早鶯在枝頭歡快地啼鳴,仿佛在為這美好的春光歡呼。
然而,與這殿外的春色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紫宸殿內的氣氛卻異常凝重。女皇武則天端坐在御座之上,她的鳳目含威,不怒自威,雖然還沒有開口說話,但那股無形的威壓已經讓殿中侍立的宮人們都不敢大口呼吸,紛紛屏息垂首,生怕引起女皇的注意。
狄仁杰站在階下,他的身影顯得格外挺拔。他的目光落在女皇身上,心中已然明了,這次緊急召見絕對不是為了尋常的政務。他不禁暗自揣測,究竟是什么事情讓女皇如此鄭重其事地召見自己呢?
“懷英,”女皇的聲音在寂靜的宮殿中響起,雖然語氣平穩(wěn),但其中卻似乎蘊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狄仁杰聞聲,連忙躬身行禮,然后抬起頭,迎上了女皇的目光。
女皇微微頷首,示意內侍將一疊文書呈遞給狄仁杰。內侍恭敬地走到狄仁杰面前,雙手將那疊文書遞上。狄仁杰接過文書,展開后快速瀏覽起來。
隨著閱讀的深入,狄仁杰的眉頭漸漸鎖緊。這些文書都是來自河南道的密報,時間跨度將近三個月。而其中的內容,更是令人觸目驚心。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關于汴州長史的消息。據密報所述,汴州長史在赴任途中,所乘坐的官船于夜晚停泊在汴水河灣。然而,第二天清晨,人們卻發(fā)現他和他的兩名貼身仆役都中毒暴斃,死狀凄慘。而令人奇怪的是,船艙內的財物并未有任何損失,初步判斷是誤食了河中有毒的魚。
接著,狄仁杰看到了關于宋州的一份密報。宋州有一名掌管糧庫的參軍,在視察倉廩時,突然遭遇米垛坍塌,被活活掩埋,最終窒息而亡。
最后一份密報,則是關于滑州的?;莸囊幻h令,深夜時府衙突然失火,火勢兇猛,最終不幸葬身火?!,F場發(fā)現有打翻的燈燭,疑似是因為不慎引燃了文書,從而引發(fā)了這場火災。
再加上之前狄仁杰留意到的,陳留縣那名溺斃井中的主簿……
短短時間內,河南道下轄各州,竟有四五名官員接連“意外”身亡!雖分散各地,死法各異,且地方官府大多以意外結案,但如此密集地發(fā)生在同一區(qū)域,針對的皆是掌握一定實務的中下層官員,這本身就極不尋常!
“陛下,”狄仁杰合上奏報,神色凝重,“諸般‘意外’,看似巧合,然過于密集,且皆系官員,臣以為,恐非天災,實乃人禍!”
女皇微微頷首,眼中寒光一閃:“朕亦作此想。河南道乃漕運樞紐,天下財賦半出其地,如今接連有官員橫死,地方竟多以意外搪塞,若非無能,便是……有其不敢深究之隱衷!亂象已生,不可不察?!?/p>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狄仁杰:“懷英,朕欲命你為汴州刺史、河南道黜置大使,總領汴州及周邊屬縣軍政庶務,徹查此連環(huán)官員斃命之真相!你意如何?”
狄仁杰深吸一口氣,躬身道:“臣,萬死不辭!”
“好!”女皇站起身,走下御階,內侍早已捧過敕書與印信。
“制曰:”女皇聲音清朗,回蕩殿中,“著同鳳閣鸞臺平章事狄仁杰,兼汴州刺史、河南道黜置大使,節(jié)制汴、宋、滑、陳等州軍事民政,轄地之內,官吏黜陟、刑獄斷讞、民生安撫皆由卿節(jié)度。”
她頓了頓,繼續(xù)道:“授李元芳檢校千牛衛(wèi)大將軍、汴州行軍副使,統轄隨行衛(wèi)率,護卿左右、節(jié)制地方兵甲;擢曾泰為汴州司馬,協理州府庶務、掌刑獄文案;封狄如燕為游擊將軍,專司刺探情報、緝捕人犯。”
“元芳、曾泰、如燕,皆朕信重之人,悉聽卿調遣。遇急難不決之事,無需請奏,可便宜行事,所至查察,如朕親臨!”
“臣,領旨謝恩!”狄仁杰鄭重接過那沉甸甸的敕書與金印。他知道,這不僅僅是權力,更是如山重任。女皇將此重任全權交付,并配以最得力的助手,足見對此事的重視與憂慮。
“懷英,”女皇看著他,語氣稍緩,“河南道關系重大,此案背后,恐非尋常仇殺或盜匪。朕要你揪出幕后黑手,廓清吏治,還河南道一個安寧!”
“臣,定不辱命!”狄仁杰目光堅定。
退出紫宸殿,春日暖陽照在身上,狄仁杰卻感覺肩頭沉甸甸的。他抬頭望向南方,那是河南道的方向。數名官員離奇斃命,地方官府諱莫如深,漕運樞紐暗流涌動……這一切,絕非孤立。
他快步向宮外走去,心中已有計較?;馗笮枇⒓凑偌?、曾泰、如燕,布置行程,分析卷宗。時間緊迫,對手在暗處,且手段狠辣,善于制造“意外”掩蓋真相。此番赴任,明為刺史,實為查案,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元芳,”他輕聲對緊隨其后的李元芳道,“速去準備,我們即日啟程,赴汴州!”
“是!大人!”李元芳抱拳領命,眼中精光閃動,他知道,一場新的、更為復雜的較量,已然拉開序幕。而他們,將再次直面黑暗,為這朗朗乾坤,滌蕩污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