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上呈天聽（第1頁）

地脈漸穩(wěn)，神都復(fù)歸平靜。格物院將“星脈疏導(dǎo)”列為常制，由墨硯先生主理，司天監(jiān)協(xié)同，定期觀測星象，擇吉時引北辰等祥和星力，安撫地脈。雖不能根除地底核心，卻有效遏制了其負面影響的外泄，牲畜躁動、井水變異等異狀隨之銳減，終至平息。

狄仁杰將此番應(yīng)對地脈之變的始末、星脈對應(yīng)理論及疏導(dǎo)之法，詳加整理，寫成《定脈安疆策》，上呈天聽。女皇覽后，良久不語，最終朱批“準奏，著格物院與司天監(jiān)悉心辦理，以安社稷”，并厚賞格物院一眾有功之人。狄仁杰卻將賞賜大半分予下屬，自己只留了些許象征之物。

經(jīng)此一役，狄仁杰深感天地之威莫測，人力雖微，然格物窮理，亦能尋得一線生機。他并未因暫時的成功而松懈，反而督促格物院不可固步自封，需繼續(xù)深化對星象、地脈乃至那暗金晶體的研究。

時光荏冉，轉(zhuǎn)眼冬去春來，洛水解凍，柳絮紛飛。神都內(nèi)外，一派生機勃勃。連日的安寧，似乎讓緊繃的神經(jīng)都舒緩了幾分。

這日午后，狄仁杰正在書房批閱各地公文，李元芳侍立一旁。陽光透過窗欞，在書案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大人，河南道傳來公文，漕運即將全面恢復(fù)，請朝廷核定今歲漕糧數(shù)額及押運章程。”李元芳將一份公文放在狄仁杰面前。

狄仁杰接過，正要細看，目光卻被壓在下面的一份來自汴州（今開封）的尋常刑案卷宗吸引。卷宗記載，汴州下轄陳留縣，一掌管地方文書檔案的八品主簿，于十日前深夜，被發(fā)現(xiàn)溺斃在自家后院的水井中。縣衙初判為夜間失足落井，已按意外結(jié)案，卷宗上報備案。

此類地方小吏意外身亡的案子，本無需宰相過目，只是按流程匯總至此。狄仁杰本欲隨手擱置，視線掃過卷宗末尾的尸格（驗尸報告）摘要時，卻微微一頓。

“元芳，你看此處，”狄仁杰指著尸格上一行小字，“‘死者指甲縫中，有微量青黑色泥垢，與井壁常見青苔泥色略有差異’?！?/p>

李元芳湊近看了看，道：“或許是落井時掙扎，抓到了井壁其他部位的污垢？”

“或許。”狄仁杰不置可否，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陳留縣……去歲秋汛，汴水曾有小規(guī)模泛濫，陳留地勢低洼，多有積水淤泥。若指甲中是尋常井壁青苔，當為墨綠或深褐色。這青黑色……倒更像是在某些特定淤積環(huán)境中形成的腐泥。”

他沉吟片刻，又道：“還有，一縣主簿，雖官職不高，卻也掌管一縣文書檔案，知曉不少地方庶務(wù)。深夜落井……其家人仆役，竟無一人察覺異響？”

李元芳神色一凜：“大人的意思是……此案或有蹊蹺？”

“未必。”狄仁杰搖了搖頭，“僅憑這點異常，遠不足以推翻地方判定?；蛟S是巧合，或許是驗尸者記錄不夠嚴謹。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欣欣向榮的春色，緩緩道：“只是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幽冥教、鷂影雖除，地脈雖暫安，然這大唐天下，疆域萬里，人口億萬，暗處的魑魅魍魎，又何曾真正絕跡？往往大案起于微末，風(fēng)暴生于青萍之末?！?/p>

他拿起那份漕運公文，仔細批閱起來，似乎已將陳留縣的小插曲拋開。但李元芳卻注意到，狄仁杰在批閱間隙，又將那份陳留縣的卷宗拿起，重新看了一遍，尤其是尸格部分，目光停留了許久。

“元芳，”批完漕運公文，狄仁杰看似隨意地吩咐道，“傳書河南道按察使，讓他留意近期轄內(nèi)各州縣，尤其是漕運沿線，有無官員非正常亡故的案例，無論判定為意外、自戕還是懸案，皆匯總報來。語氣平和些，只說是例行核查，勿要驚擾地方?！?/p>

“是！”李元芳心領(lǐng)神會，知道大人那敏銳的洞察力，已然從那份看似尋常的卷宗里，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他隱隱感到，神都的安寧之下，另一張無形的網(wǎng)，或許正在悄然編織。而第一個落入網(wǎng)中的，便是那陳留縣不起眼的八品主簿。

春風(fēng)拂過庭院的銀杏，新葉初綻，嫩綠可喜。然而，在這片祥和背后，一絲若有若無的陰霾，已悄然浮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