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四橫尸亂葬崗的消息傳回,使得本已陰云密布的案件更添了一層血色。對手顯然心狠手辣,且行動極為迅速,總是在狄仁杰觸及關(guān)鍵之前,便已揮刀斬斷線索。
狄仁杰命人將孫百川暫且看管起來,并非認定他是兇手,而是需要他提供更多關(guān)于傀尸、胡三以及那位神秘“班主”的信息,同時也是一種變相的保護,防止他也被滅口。
回到臨時征用的坊署,狄仁杰將目前掌握的所有線索再次鋪開。兩具尸體(真胡三與傀尸假胡三)、青銅面具、巫蠱木偶、失蹤又被殺的胡四、被勒索的戲班、神秘的“班主”……
“叔父,”如燕拿起那個粗糙的巫蠱木偶,仔細端詳著,“這木偶的雕刻手法很是拙劣,像是初學(xué)者所為,但這纏繞的紅線和心口的銀針,卻透著一股邪氣。紅線纏身,銀針穿心,這分明是民間流傳極廣的一種‘鎖魂釘心’的厭勝之術(shù),意在詛咒對方病痛纏身、心神不寧甚至暴斃而亡。會是誰,要對胡三下如此惡毒的詛咒?而且還要將木偶埋在他落腳之處的墻根下?”
狄仁杰接過木偶,沉吟道:“此物出現(xiàn)在兇案現(xiàn)場,未必是針對胡三的詛咒?;蛟S,它與胡三的假死、乃至他的真實死因,有著更直接的關(guān)聯(lián)。”他頓了頓,問道,“如燕,你久在江湖,可曾聽聞神都之中,有何人擅長或是暗中經(jīng)營此類巫蠱厭勝之事?”
如燕凝神思索片刻,道:“神都臥虎藏龍,三教九流匯聚,懂些旁門左道的人不在少數(shù)。但若說專門以此營生,且有些名頭的……侄女倒是想起一人。住在南市邊緣‘鬼市’附近的一個老嫗,人稱‘符婆’,據(jù)說不僅能畫符念咒,也精通這些扎小人、下詛咒的陰私手段。不少市井之徒若與人結(jié)怨,有時會偷偷去找她?!?/p>
“鬼市……符婆……”狄仁杰記下了這個名字。這或許是一條追查木偶來源的途徑。
就在這時,李元芳大步走了進來,臉色凝重中帶著一絲興奮:“大人,有發(fā)現(xiàn)!我們仔細搜查了孫家戲班的后臺和所有箱籠,在一個存放廢舊道具的箱底,發(fā)現(xiàn)了這個!”
他手中拿著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物件,打開一看,里面是幾頁殘破發(fā)黃的紙張,上面用朱砂畫著一些扭曲詭異的符文和人體輪廓圖,旁邊還有細密的注解。
“這是……”狄仁杰接過紙張,仔細觀看。這些圖紙描繪的,正是一種利用特制傀儡配合特定儀式,進行“替身代形”的邪法!其中詳細記錄了如何制作與目標人物相似的傀尸,如何通過儀式將目標的“氣”轉(zhuǎn)移至傀尸之上,再通過毀壞傀尸,達到詛咒或制造“假死”跡象的目的!而圖紙的角落,同樣有一個簡筆的、與那青銅面具風(fēng)格相似的鬼臉標記!
“果然如此!”狄仁杰眼中精光湛然,“胡三的假死,并非簡單的李代桃僵,而是借助了這種邪術(shù)儀式!那具溺水的傀尸,就是他在儀式中使用的‘替身’!”
如此一來,許多疑點便得到了解釋。胡三并非僅僅找了一具相似的尸體,而是通過這種邪術(shù),主動策劃了自己的“死亡”,使得包括他弟弟胡四在內(nèi)的所有人都深信不疑。這需要精通此道的人從旁協(xié)助,那個神秘的“班主”,很可能就是精通此邪術(shù)之人!
“孫百川對此可知情?”狄仁杰問李元芳。
“屬下問過他了,”李元芳回道,“他賭咒發(fā)誓說完全不知情,這些圖紙他從未見過,那個箱子也多年未曾徹底清理??此臉幼樱幌褡骷??!?/p>
圖紙被隱秘地藏在戲班,孫百川卻不知情?那藏匿圖紙之人,很可能就是幕后之“班主”,他利用戲班作為掩護和工具!
“元芳,你立刻帶人,依據(jù)這圖紙上的鬼臉標記,暗中查訪神都內(nèi)外,可有其他道觀、庵堂、或者隱秘場所,使用類似標記!尤其注意那些可能涉及巫儺祭祀或邪術(shù)的地方!”
“是!”
“如燕,隨我去會一會那位‘符婆’。”狄仁杰站起身,“看看這巫蠱木偶,是否出自她手,她又知道些什么?!?/p>
夜幕降臨,南市邊緣的“鬼市”開始活躍起來。這里魚龍混雜,是各種見不得光交易的聚集地。在一條散發(fā)著霉味和古怪草藥氣息的窄巷盡頭,如燕敲響了一扇斑駁的木門。
許久,門才裂開一道縫,一雙渾濁而警惕的眼睛在門后打量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