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依舊淅瀝,歸義坊內卻因這接連發(fā)現(xiàn)的尸體而暗流涌動,人心惶惶。狄仁杰的安排迅速得到執(zhí)行。
李元芳親自帶隊,根據胡四鄰居提供的零星線索,在城南的勞務市集及幾家胡四常去的酒肆布下眼線,張網以待。張環(huán)、李朗則護送兩具尸體返回衙門,交由經驗豐富的老仵作進行詳盡的檢驗。
狄仁杰與如燕,則在坊正的引路下,開始走訪歸義坊的街坊四鄰。
胡三、胡四兄弟在坊間名聲并不算好。哥哥胡三是個游手好閑的懶漢,偶爾做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嗜酒如命。弟弟胡四稍好些,靠著在碼頭、貨棧打零工勉強糊口,但據說也頗有些油滑。兄弟二人父母早亡,相依為命,關系時好時壞。
“胡三前幾天不是淹死了嗎?怎么又……?”一個賣炊餅的老漢聽聞胡三再次“身死”,驚得差點打翻餅筐,“那天撈上來的時候,胡四哭得可傷心了,我們都瞧見了!”
“是啊,胡四還借錢給他哥買了口薄棺,葬到城外亂葬崗去了?!迸赃呉粋€婦人補充道,“要說胡三這人是不怎么樣,但他弟弟對他還算仁義?!?/p>
狄仁杰留意到,眾人對胡三“溺水”一事均無懷疑,且對胡四的評價,更多是“無奈”和“還算顧念兄弟情分”。
“那胡三平日,可有何特別喜好?或者,與什么人來往密切?”狄仁杰問道。
眾人面面相覷,紛紛搖頭。胡三這等人物,正經人誰愿意與他深交?
這時,一個蹲在墻角曬太陽(雖無陽光)的老乞丐,顫巍巍地插了一句:“胡三……前些日子,好像……好像跟西市那伙耍傀儡戲的……走得挺近……”
傀儡戲?!
狄仁杰與如燕對視一眼,立刻想起了那青銅面具上的“傀戲”刻字!
“老丈可知是哪個戲班?在何處落腳?”狄仁杰上前,溫和地問道。
老乞丐努力回想:“好像……是姓孫的班子,就在西市最里頭,靠近牲口市那片兒搭棚子……胡三有次喝多了吹牛,說……說孫班子請他去看什么‘好戲’……”
線索終于出現(xiàn)了明確的方向!
狄仁杰謝過老乞丐,與如燕立刻動身前往西市。李元芳得知消息后,也安排部分人手向西門集中,暗中策應。
西市依舊喧囂,各色人等穿梭不息。在最里側,靠近圍墻的一片空地上,果然搭著一個簡陋的布棚,棚外掛著褪色的幡子,上書“孫家傀戲”四個大字。此刻并非表演時間,棚內頗為冷清,只有幾個伙計在整理箱籠道具。
狄仁杰與如燕走入棚內,一個班主模樣的中年漢子迎了上來,臉上堆著職業(yè)性的笑容:“二位客官,看戲要晚些時候,班子正在準備……”
狄仁杰亮明身份(以查案為由,未透露具體官職),班主孫百川臉色微變,態(tài)度愈發(fā)恭敬。
“孫班主,老夫前來,是想打聽一個人。”狄仁杰取出那青銅面具的圖樣(已命人臨?。?,“此人名喚胡三,據說前些時日與貴班子有所往來,班主可曾記得?”
孫百川看到那面具圖樣,瞳孔微微一縮,雖然極力掩飾,但那瞬間的慌亂并未逃過狄仁杰的眼睛。
“胡……胡三?”孫百川強自鎮(zhèn)定,“好像……是有這么個人來看過幾次戲,但……但也就是個普通看客,小人與他并不相熟……”
“哦?不相熟?”狄仁杰目光如炬,盯著孫百川,“那為何他手中,會有貴班子特制的,刻有‘傀戲’字樣的青銅面具?此物,想必不是隨便哪個看客都能拿到的吧?”
孫百川額角見汗,支吾道:“這……這個……許是……許是他偷拿的?班子里的道具有時看管不嚴……”
“孫班主!”狄仁杰語氣轉厲,“胡三已死!而且是橫死!此事關乎人命,你若知情不報,便是同犯!到時,你這戲班子,恐怕也開到頭了!”
聽到“橫死”二字,孫百川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他看了看狄仁杰威嚴的目光,又看了看左右,終于長嘆一聲,癱坐在一旁的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