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局長說你的東西,都放在證物室呢。
我點了點頭,這時門外有敲門聲,馬局長說請進(jìn),那年輕警察就押著棍子走了進(jìn)來。
這家伙顯然也是吃了苦頭,全身上下都是泥巴,鼻青臉腫的,右手還包著紗布,吊在胸口,跟左手一起銬著——顯然被抓的時候并不好過,畢竟他手上拿著槍,沒有被當(dāng)場擊斃,就算是萬幸了。
他被抓起來之后,整個人老實得不行,低眉順眼兒的,頭都不敢抬。
年輕警察把他押了進(jìn)來,而馬局長看了我一眼,說人已經(jīng)給你帶過來了,你有什么話,就當(dāng)著我們的面說吧,記住你的承諾啊……
我點了點頭,斜眼瞧著低頭不敢看我的棍子,平靜地說道:“棍子,你抬頭?!?/p>
棍子翻了一下眼皮,瞄了我一眼,說咋地?
我看著這個同村和發(fā)小,心中突然間涌起一陣疲倦,說棍子,你我是小學(xué)同學(xué),還是一個村子的,記得以前小的時候,我們沒事兒就在亮江河里光屁股游泳,然后去別人地里偷紅苕,在野地里燒來吃;山里野果成熟了,我們又漫山遍野地跑,都不歸家;想一想,還真的是有些懷念啊……
棍子抿著嘴巴,說你講這些干啥子喲?
我說我記得以前的時候,我們讀小學(xué),你和狗子、拴柱他們幾個成績不好,老是被老師留下來,我那個時候是班長,主動幫你們補課,后來你們的成績提高了好多,你那一年還得了個“三好學(xué)生”的獎狀。
棍子嘴角一撇,說你成績好,是,也沒有見你最后考上大學(xué)啊,切……
我沒有再緬懷往事了,而是直接問道:“棍子,我們好多年沒有見了,今天只不過是沒有讓你躲在我家里,你至于這么把我往死里面整么?”
棍子瞪著眼睛,說陸言,可別這么說,我把你交代出來,是為了坦白從寬,爭取寬大處理,你就別賴了;現(xiàn)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你的上線和聯(lián)絡(luò)人都給交代出來,警察說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夠活命下來……
旁邊那年輕警察忍不住說道:“你瞧瞧人家這覺悟……”
我冷笑了一聲,然后說道:“我之前看過一個新聞,說的是內(nèi)蒙古呼格吉勒圖冤殺案,一個無辜的青年人,就因為別人說的幾句屁話,就給拖去槍斃了,家人一直奔走,結(jié)果無一人理睬;一直到十八年后,真正的兇手趙志紅承認(rèn)了這案子,并且指認(rèn)了現(xiàn)場,他才沉冤得雪,而當(dāng)初辦案的那一幫人,至今還沒有受到什么實質(zhì)性的懲罰——棍子,你是不是覺得我會是下一個呼格吉勒圖?”
棍子梗著脖子,說我聽不懂你在說些什么。
我背靠著那椅子,顯得十分淡然,那馬局長似乎感覺到了什么,對我說道:“陸言,你別急,有什么話我們慢慢講,我馬海波以自己的人格向你保證,咱們這里絕對不會出現(xiàn)屈打成招的事情!”
我沖他笑了笑,說馬局長,你是個成熟的警察,不過帶的兵就不咋地;我也不是不信你,不過我只想說,我真的不是呼格吉勒圖,也不可能任人擺布。
聽到我的暗諷,那年輕警察張大器的臉上就掛不住了,說陸言你想干嘛,你別亂來?。?/p>
我盯著棍子,說別人倒還情有可原,雖然態(tài)度惡劣,但畢竟也是為了工作;而你,為了那么一點兒小仇恨,居然就把往日朋友給送進(jìn)死路里,看起來你真的已經(jīng)是沒有良心了,不如去死吧?
棍子冷笑起來,說你特么有本事咬我啊?
是么?
我雙手一漲一縮,直接從那手銬里面就掙脫了出來,然后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
這情況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大為吃驚,馬局長和記錄員下意識地站了起來,而年輕警察張大器則下意識地往腰間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