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國子監(jiān)發(fā)解比較容易,每到貢舉之年,國子監(jiān)的學生都會突然暴增,搶奪在州郡不容易得到的貢舉人身份。而發(fā)解試結(jié)束,國子監(jiān)就又會一下冷清下來,有時候少到幾十人。這種周期性的學生入學雖然很多人看不順眼,但多年積習,時人早已習以為常。
不大一會,秀秀從徐正夫婦那里回來,滿面都是喜色。
一進門,秀秀就舉著手給徐平和林素娘看:“太夫人賞了我一對金鐲子帶著?!?/p>
林素娘道:“太夫人的心意,你好好收起來。”
徐平卻有些感慨,幾個月的時間,秀秀真是長大了。她進來好像是夸耀,實際上是明著告訴自己和林素娘,在父母那里得到了什么賞賜,免得惹人閑話。以前在徐平身邊,什么事情都有徐平護著,秀秀根本就沒有這些小心思,現(xiàn)在到底是不同了。
虎子見秀秀到身邊,喜滋滋地低聲對她道:“姐姐,官人給我取了名字?!?/p>
秀秀喜道:“叫什么?”
“叫任風烈,虎從風,性烈,所以叫任風烈。”
秀秀笑道:“好名字。我早就告訴你,官人是有學問的人,當然能取好名字?!?/p>
說完,秀秀又對林素娘道:“官人給我弟弟取了名字,夫人便也給我取個官名吧。如今我不再是在家里的時候,總不能一輩子叫秀秀。”
以前年齡小,叫著秀秀這個乳名也沒什么。但這到底是個賤名,出了徐家,已經(jīng)不是婢女的身份,再這樣叫著就不合適了。如果只是普通的農(nóng)家女,便就叫阿任也沒什么,但秀秀到底是讀過書識字的人,這樣叫著就顯得太過俗氣。
林素娘想了一下,笑著對秀秀道:“便叫任英南吧,你到底隨著官人去過嶺南?!?/p>
“謝過夫人?!毙阈阈χ乐x。
哪怕是女子,官名依照此時風俗也大多顯得比較中性,或者就是端莊賢淑之類的。什么嬌啊媚的,或者疊字名,一聽就是有以色娛人的意思,很容易被人誤會成風塵女子或者是奴婢侍妾。比如留名后世的李清照,正式名字端莊大氣,而李師師、蒨桃這樣的名字一聽就知道身份。秀秀已經(jīng)成年,自然是應(yīng)該有自己正式的名字。
說過這些閑話,徐平一時興起,對秀秀道:“你今天來得正好,府里暖房里的牡丹剛好盛開,走,我領(lǐng)著你去看看?!?/p>
說完,起身便向門個走去。
林素娘無奈,只好站起身來,帶著秀秀和虎子到了后園。
后園游廊里,幾株牡丹已經(jīng)完全盛開,碩大的花朵在陽光下明艷萬分。尤其是在這深冬時節(jié),周圍都是枯枝敗葉,這花朵更加顯得雍容華貴,不愧花中王者。
徐平道:“秀秀,這花好不好看?”
“好看!”
“你喜不喜歡?”
秀秀笑道:“官人,去年這個時候我們還在嶺南,那里冬天開的花多著呢。我還記著嶺南的花呢,這個也沒什么稀奇?;蛟S再過幾年,我把嶺南的事情都記了,才會覺得這花有多么了不起?,F(xiàn)在,也不過是一朵平常的花罷了?!?/p>
徐平看著那幾朵牡丹,過了一會嘆了口氣:“是啊,嶺南一年四季都繁花似錦,這樣想起來,這牡丹也就沒什么了。”
說到這里,有些意興闌珊。
林素娘站到徐平身邊,輕聲道:“我沒有到過嶺南,不知嶺南是個什么樣子。在冬日嚴寒的天氣里,這樣幾株牡丹開著就是了不得的景物?!?/p>
在后園里站了一會,徐平突然問秀秀:“秀秀,你覺得是在家里的日子好,還是回到你自己家里的日子好?”
秀秀道:“都好。以前小時候不覺得,長大了想起來,我在官人身邊從來沒吃過什么苦,哪里有人能夠遇到這樣的主人家?”
秀秀說完,見場面一時有點尷尬,笑了笑,對弟弟虎子道:“你在這里陪著官人和夫人聊聊天,要好好說話,我去找往年的兄弟姐妹說幾句話?!?/p>
秀秀剛要走,林素娘突然開口:“秀秀,晚上不要回去,蘇兒讓你到她府上作客。你們多少年的姐妹,她想你快要想瘋了?!?/p>
秀秀點點頭,站在原地怔了一會,出了后園,找當年同在徐家的下人丫環(huán)說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