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了路邊的酒棚,兩人走進來,找張桌子分別坐下。
少年喊道:“主人家,有解渴的酒打些來,肉食也切一盤上來。”
老仆把擔子放好,提起桌上茶壺給少年倒了茶水,口中道:“烈日下實在走不了路,我們還是在這里歇歇,等日頭不毒了再上路。”
少年點頭答應,端起茶來喝了一口。
瘦子看見兩人辛苦,想起黑漢子的話,急匆匆地站起身來,到少年和老仆的桌前不三不四地行個禮道:“客官從哪里來?”
老仆抬起頭看了瘦子一眼,有些警惕:“我們是交趾來的商人,你是什么人?過來有什么事?”
瘦子陪著笑道:“在下丁小牛,那邊是我一個結(jié)義哥哥韋大郎,都是本地人氏。我們身無長物,就是有一身力氣,看你擔子挑得辛苦,不如舍幾貫錢出來,我們幫你挑過山去,如何?”
老仆笑道:“你這漢子不曉事,我就是主人家雇來挑擔子的,換給你們挑,主人家還雇我干什么?”
瘦子見心思落空,小聲嘀咕:“原來碰到個要錢不要命的,真是晦氣!”
少年見瘦子轉(zhuǎn)身要走,忙叫住問道:“敢問大哥,這里什么地方?到憑祥峒怎么走?還有多少路程?”
瘦子轉(zhuǎn)過身,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要我告訴你也行,你得請我和哥哥酒肉?!?/p>
少年笑道:“小事而已?!?/p>
見店家端了酒肉給自己送來,說道:“店家,照我桌上的樣子,給這兩位一樣上去,都算我賬上。”
大熱天氣正沒客人,店主人聽了歡天喜地答應去了。
瘦子站在那里卻先不說,直到看著酒家把酒肉放到自己桌子上,才對少年道:“說給你知道,我們這里喚作丁峒,以前是思陵州屬下。現(xiàn)在到處行了括丁法,知峒從提舉司那里得了錢財,全家都搬到寧明鎮(zhèn)去了。憑祥峒我又沒有去過,怎么知道要走多遠?”
見少年面色有些不滿意,瘦子丁小牛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指著路邊的一塊白壁說道:“那里有提舉司的榜文,比如說的詳細,你如果識字還是去那里看。”
少年暗罵丁小牛奸猾,不過酒肉已經(jīng)請了,也不好說什么,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起身走到棚外的白壁前,站在那里看榜文。
白壁的抬頭寫的是這里的位置,果然是丁峒,瘦子倒沒騙自己。以前這里屬于土州思陵州管下,現(xiàn)在思陵州已經(jīng)撤了,歸到了寧明鎮(zhèn)治下。少年也大致知道路線,知道要到憑祥峒,需要先到寧明鎮(zhèn)。
貼在白壁上的榜文有新有舊好幾張,少年一一看去,從行括丁法到蔗糖務招人,他倒是也看得津津有味。
韋大郎仰頭喝了一大碗酒,不要錢的酒喝著就是痛快,抹抹嘴,見少年在白壁前看得仔細,高聲道:“少年人,那新張貼的榜文上面說的是什么?你念出來給我們也聽聽!鄉(xiāng)下地方,識字的人少,可憐則個!”
少年看著榜文,心里正七上八下,也忘了剛才的小小不愉快,強自鎮(zhèn)定下心神,高聲念了出來。
這正是徐平前些日子定下來,到處張貼的捉拿交趾盜賊的榜文。少年心里發(fā)虛,不敢照實念,后面改成捉到活人才有五貫賞錢,尸體不算,而且必須確認是盜賊才可捕捉,不得騷擾商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