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勒斯坦(腓力斯人的土地)也屬于這片地區(qū),這個國家實在太奇特,我不得不快快把它一帶而過,免得這本書余下的篇幅都花在描述一個不比石勒蘇益格-荷爾斯泰因更大的國家上,歐洲九成的公國都是這般大小。可不知怎么地,這個國家在人類歷史上卻扮演起了比許多一流帝國更加重要的角色。
當初,猶太人的先祖離開他們位于美索不達米亞東部的不幸村莊,游蕩過阿拉伯沙漠的北部,穿過西奈山與地中海之間的平原,在埃及度過了幾個世紀,最后原路返回。來到朱迪亞的山嶺與地中海之間狹長的肥沃地帶時,他們停了下來,開始忙著和原住民苦戰(zhàn),終于,在奪得了足夠的村莊和城市后,建起了一個屬于他們自己的、獨立的猶太國家。
他們的生活不會太舒適。西面,腓力斯人,那些來自希臘克里特島的非閃米特居民統(tǒng)治著整個沿海地區(qū),完全切斷了猶太人與海洋的聯(lián)系。東面,一種最奇怪的自然現(xiàn)象將他們的國家與亞洲大陸分隔兩側,一條巨大的巖石裂隙由北至南筆直貫穿,深及海平面以下1300英尺,這是有據(jù)可查的。從施洗者約翰選擇它作為定居地直到今天,這條大裂谷本身并沒有變化,它起自北部的黎巴嫩與外黎巴嫩山之間,沿著約旦河谷、提比里亞湖(或者叫加利利海,湖底位于海平面以下526英尺)、死海(海平面以下1292英尺;加利福尼亞的死亡谷不過276英尺,就已經(jīng)是美洲大陸的最低點了)延伸,從死海開始(約旦河“死”在了死海,由于持續(xù)蒸發(fā)水分,后者鹽度高達25%),穿過摩押人曾居住的古老的以東之地[20],到達亞喀巴灣,那是紅海的支流。
裂谷以南是全世界最熱、最荒涼的地區(qū),滿是瀝青、硫黃、磷酸鹽和其他可怕的材料。這些東西讓現(xiàn)代化工業(yè)賺取了高額利潤(就在大戰(zhàn)之前,德國人建立了一個可怕的“死海瀝青公司”),卻也必定曾讓許久以前的人類驚駭恐懼,進而讓人類得出結論:索多瑪城和蛾摩拉城之所以同時毀于一場尋常的地震,是源于神的復仇[21]。
朱迪亞山的廢墟一路與大裂谷并行,就在這些最早的東方入侵者翻越山脈以后,氣候與景色的驟然變化必定給他們留下了無比深刻的印象,或許還激發(fā)起一陣贊嘆“流淌著牛奶與蜂蜜”之地的歡呼。如今造訪巴勒斯坦的人很難找到牛奶,至于蜜蜂,顯然因為沒有足夠的花朵而絕跡已久。不管怎么說,這都不能歸罪于氣候變化,雖然人們常常聽到這樣的解釋,可看上去,今天的氣候與耶穌門徒們四處行走而不必擔心面包黃油問題的日子并沒有太大差別,那時候,棗椰子和本地美酒便足以滿足旅人簡單的需求。應當替代氣候為之負責的,是土耳其人和十字軍。一開始是十字軍大肆搗毀映入眼簾的一切古老建筑,它們都是在這片土地還獨立或是接受羅馬統(tǒng)治時修建的。接著,照例是土耳其人完成掃尾。原本只需要清水灌溉便能結出累累碩果的土地被刻意荒棄,直到農(nóng)家十室九空,要么死去,要么搬走。耶路撒冷變得好似貝都因人的村莊,在那里,十幾個基督教派和他們的伊斯蘭鄰居永遠在忙著躲避有益的爭論。因為,對于伊斯蘭信徒來說,耶路撒冷還恰好是他們的圣城。阿拉伯人認為自己是以實瑪利的直系后裔,這位不幸的人與他的母親夏甲一起被亞伯拉罕逐入了荒漠,因為后者的正妻“可怕的撒拉”要求他這樣做。
不過撒拉的小小計劃沒有奏效,以實瑪利和夏甲并沒有饑渴而死。相反,以實瑪利娶了一位埃及姑娘,化身為整個阿拉伯國度的創(chuàng)建者。因此,他和他的母親今天就安葬在天房外,天房就在麥加的中心,是所有受禮拜之處中最神圣的地方,而麥加,是所有伊斯蘭信徒一生至少要朝圣一次的地方,無論到那個神圣之地的旅程有多艱險,路途有多遙遠。
依照慣例,阿拉伯人一占領耶路撒冷,就在所羅門修建他著名神廟[22]的巖石上建起了一座清真寺,事實上,所羅門算是他們的遠親,是亞伯拉罕的另一系子孫。只有上帝知道,這是多少個世紀以前的事情。爭奪那塊巖石及周邊高墻——其中一段就是猶太人傳統(tǒng)的“哭墻”——所有權的戰(zhàn)爭,無疑是如今巴勒斯坦境內(nèi)兩大種族間糾紛不斷的原因。
人們能夠期待怎樣的未來呢?當英國人占領耶路撒冷,他們發(fā)現(xiàn),這里的人口八成是穆斯林(敘利亞人和阿拉伯人),兩成是猶太人和非猶太的基督徒。作為現(xiàn)代世界里最大的伊斯蘭帝國的統(tǒng)治者,英國人承擔不起傷害這么多忠誠臣民感情的后果,也不敢將50萬巴勒斯坦穆斯林托付給不到10萬猶太人的仁慈,后者有太多太充足的理由另做打算了。
最終只有一個后凡爾賽協(xié)議式的折中方案,誰都不滿意。如今的巴勒斯坦由英國人托管,英國軍隊負責維持不同民族間的秩序。著名的英國猶太人選出了管理者,可這個國家依舊只是個殖民地,并不能享有完全的政治獨立,那是在巴勒斯坦運動開始之初貝爾福先生[23]如此懇切卻又如此含糊地提到過的,要讓這些地區(qū)成為猶太人未來的家園。
如果猶太人知道自己在古老的祖國土地上想要的是什么,事情會簡單得多。東歐的正統(tǒng)猶太人,特別是俄羅斯的那些,希望一切維持原樣,就讓巴勒斯坦成為一個巨大的神學院,再建一個小小的希伯來歷史博物館就好。年輕些的一代卻記著穆罕默德的智慧教誨,“讓亡者埋葬亡者”,認為過去人們已經(jīng)為逝去的歡樂與輝煌流過了太多眼淚,倒不如認真著手為明日的榮耀與歡愉努力,因此希望巴勒斯坦變成一個正常的現(xiàn)代國家,就像瑞士或丹麥,能夠為那些擺脫了猶太區(qū)陰影的男人和女人謀福利,他們更感興趣的是好的道路、好的灌溉渠,而非為了幾塊古老的石頭與他們的阿拉伯鄰居們爭執(zhí)不休,不管那些石頭是不是來自利百加[24]曾經(jīng)汲水的井臺,如今它只是發(fā)展的障礙。
巴勒斯坦幾乎是一整片自東向西的坡地,起伏延綿。有鑒于此,它的確很有可能重新將荒廢、耗竭的土地開發(fā)為農(nóng)業(yè)用地。每日里大多數(shù)時候都刮個不停的海風將濃重的水汽送到整片土地,讓它們變得非常適宜種植橄欖樹。自建成以來,耶利哥就是可怕的死海地區(qū)唯一具備重要性的城市,它也許有望在不遠的未來再一次成為貿(mào)易中心。
既然巴勒斯坦的土地上既無煤炭也無石油,它就能避開外國投資者的視線,得到自行解決問題的空間——只要耶和華與占人口多數(shù)的穆罕默德信徒同意的話。
[1]西南亞的一片地區(qū),多荒漠、山地,覆蓋巴基斯坦大部和阿富汗、伊朗部分地區(qū)。
[2]阿富汗王國(1926—1973)的第一位國王阿馬努拉(amanullahkhan,1892—1960,在位1926—1929)夫婦曾在1927年出訪歐洲各國。
[3]梅爾夫,過去古絲綢之路上的中亞綠洲城市,位于今土庫曼斯坦的馬雷附近??死怪Z夫斯克,今土庫曼巴希,土庫曼斯坦西部港口城市。巴庫,阿塞拜疆首都。巴爾赫,阿富汗北部城市。文中的土庫曼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和烏茲別克共和國均為蘇聯(lián)時期名稱,即土庫曼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
[4]瑣羅亞斯德(zoroaster或zarathushtra),被認為是瑣羅亞斯德教的創(chuàng)始人?,嵙_亞斯德教又稱拜火教、祆教,古波斯薩珊王朝將其奉為國教。其宗教典籍為《阿維斯陀》,又稱《波斯古經(jīng)》《亞吠陀》等。
[5]岡比西斯二世(cambysesii,?—公元前522年),公元前530年至前522年任波斯國王,公元前525年至前522年任埃及法老。薛西斯一世(xerxesi,公元前518年—前465年,公元前486年至前465年在位)稱薛西斯大帝。兩者均是公元前6世紀波斯阿契美尼達王朝的統(tǒng)治者。亞歷山大大帝曾焚毀其首都波斯波利斯。伊斯法罕為伊朗中部城市,享有“世界之半”的贊譽,意謂在這里能看盡半個世界的文明。
[6]庫爾德斯坦是個文化地理概念,主要居住人口為庫爾德人,是庫爾德文化和語言的大本營,大致為伊朗、伊拉克、敘利亞和土耳其四國交界處的區(qū)域。呼羅珊原為古地名,包括今阿富汗北及西北部、伊朗東北部、土庫曼斯坦南部以及烏茲別克斯坦等,今伊朗東北部仍有呼羅珊省。
[7]即歐瑪爾·哈亞姆(omarkhayyam,1048—1131),有數(shù)學家詩人之稱,同時也是一位天文學家。著有四行詩集《魯拜集》和數(shù)學專著《代數(shù)學》。并制作了一份歷法,比5個世紀后羅馬教皇格列高利十三世頒布的格列高利歷法更加準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