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縮放到直徑3英尺的地球儀上，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瑪峰看來不過一張棉紙的厚度，菲律賓群島東面的世界最深海溝也只是一張郵票大小的凹痕。你看，我們從未潛入海底的最深處，也從未登上過珠峰之巔[6]。就算借助熱氣球和飛行器，我們?nèi)缃褚仓皇莿倓傦w上了比這個喜馬拉雅巨人高一丁點兒的地方，可無論如何，哪怕算上瑞士科學家皮卡德[7]最近的成功飛行，還有2930的大氣層尚未揭開面紗。說到水域之深，我們對太平洋的探索還不曾超過它140的深度，順便說一下，最深的海洋深度遠遠大于最高的高山高度。我們并不清楚這是為什么，但假如我們能把不同大陸上最高的山峰投進最深的海洋，珠穆朗瑪峰和阿空加瓜山[8]都會停留在海平面以下好幾千英尺處。

哪怕是以我們今日的知識水平，這些令人困惑的事實也沒能為地殼起源及其后續(xù)發(fā)展問題提供任何可資參考的信息。同樣，也不必向火山尋求地球內(nèi)部的真相（我們的祖輩曾抱有這種天真的期望），因為我們已經(jīng)知道，即便地心確實充溢著灼熱的物質(zhì)，火山也并非出口。要不是這樣的類比太讓人不快，我倒是想將它們比作皮膚表面的疥瘡，骯臟、惱人，但純屬局部的小問題，絕不至于病入膏肓。

地球上總共還有差不多320座活火山。[9]另有400座曾經(jīng)也在活火山的名單中，但已經(jīng)偃旗息鼓，徹底熄滅，成了普通（或者說平凡）的高山。

絕大部分火山都分布在海岸地帶。確實，日本位于全球最不穩(wěn)定的地殼上（地震儀顯示那里平均每天有4次輕微的火山活動，一年可累計達1，447次），它是個島嶼，馬提尼克和喀拉喀托[10]也是島嶼，后者是近年來火山噴發(fā)活動中最大的受害者。

有鑒于海洋與火山的親密關(guān)系，很自然，人們會試圖將一切火山活動都解釋為海水滲入地球內(nèi)部所導致的某種規(guī)模巨大的鍋爐baozha，同時伴隨著因巖漿、水蒸氣等物質(zhì)四溢而帶來的災(zāi)難性后果。然而，就在那之后，我們發(fā)現(xiàn)了好幾座相當活躍的火山，全都距離海洋成百上千英里之遙。這個理論只得宣告失敗。在兩個世紀后的今天，如果你要問我同樣的問題，我也只能搖搖頭，給出同樣的回答：“我們不知道。”

同時，還有另一個問題，地表本身是什么？我們從前總是張口就說，巖石亙古不移，無視時光的變遷?，F(xiàn)代科學對此可沒那么自信，它轉(zhuǎn)變了觀念，將所有巖石都視為某種同樣不斷變化的生命體。雨水沖刷它，風吹拂它，兩者合力之下，就算高山也要以每十個世紀3英寸的速度被消磨。如果沒有反向活動來抵消這些侵蝕作用，我們所有的崇山峻嶺早就消失了，就算是喜馬拉雅山脈，也會在大約116，000，000年的時間里被磨成一片廣袤的平原。但反向作用是存在的，而且還很多。

想要至少對我們周遭的真實世界約莫有點概念，不妨拿六塊干凈手帕出來，將它們攤平在桌面上，一張疊著一張。然后慢慢合攏雙手，將它們一起向中間推擠。你會得到一堆皺巴巴的亞麻布，奇形怪狀，遍布高山、峽谷、褶皺和反向的褶皺，這堆揉皺的布就是惟妙惟肖的地殼模型。地球是一個巨大的結(jié)構(gòu)，在太空中高速運轉(zhuǎn)，不時釋放掉一些熱量。而這層殼正是這個結(jié)構(gòu)的一部分。就像所有漸漸冷卻的東西一樣，它也在慢慢收縮。你大概已經(jīng)知道了，當一個物體開始收縮，它的外皮上就會出現(xiàn)凌亂的奇怪皺褶，就像兩塊手帕被揉在一起那樣。

截至目前，最精彩的猜測（但請記住，這只是猜測）告訴我們，自從地球誕生以來，它的直徑已經(jīng)縮小了大約30英里。如果是直線距離，這個數(shù)字似乎并不起眼。但別忘了，我們談?wù)摰氖且粋€無比巨大的曲面。這個世界的地表面積是196，950，000平方英里。直徑上區(qū)區(qū)數(shù)字的突然變化就足以引發(fā)令人類滅絕的慘禍。

好在大自然干活很慢，鬼斧神工都非一蹴而就。她竭力維持著造物的平衡。如果答應(yīng)讓一片海洋消失（我們自己的鹽湖干涸得很快，瑞士的康斯坦茨湖再有10萬年就要消失了），她會同時在另一個地方著手造另一片海洋；如果給出了某段山脈的退隱許可（再過6000萬年，歐洲中部的阿爾卑斯山脈就會變得和我們的大草原一樣平坦），那么，在毫不相干的地球另一角，地殼就會開始緩緩變形，隆起為新的山脈。至少我們相信是這樣，盡管這個過程往往太慢、太溫和，以至于我們很難察覺。

然而，普遍規(guī)則也有例外的時候。只有自己時，大自然不急不忙。可一旦有人類為虎作倀，她或許就會證明，她是個多么讓人難受的快手工匠。自從人類真正進入文明時代，為自己發(fā)明了些小蒸汽機和炸藥，地表的改變就快了起來，想必我們的祖先很難再認出曾經(jīng)的牧場和花園——如果他們能回到我們身邊度個短假的話。對木材的貪得無厭和冷酷無情驅(qū)使我們扒去了幾乎所有山脈的森林與灌木蓋毯，將無數(shù)區(qū)域變成了史前荒野。從森林消失的那刻起，山坡上多少年來緊緊依附在巖石上的肥沃土壤便遭到了無情沖刷，光禿禿的山坡變成了四野村莊的威脅。雨水再不會被草皮樹根攔截并儲存下來，而是如瀑布般洶洶沖向平原，沖毀沿途的一切，直奔山谷與平原。

很不幸，這并非危言聳聽。不必返回冰河時期——不知為什么，那時候厚厚的冰雪覆蓋了整個北歐和北美，在山脈上鑿下兇險的溝壑——我們只需要看看羅馬時代。羅馬人都是一流的開拓者（不就是古代的“實干家”嗎？），只花了不到五代人的時間，就愚蠢地摧毀了一直在確保意大利成為生態(tài)平衡、氣候溫和的國家的一切東西，徹底改變了他們半島的氣候。至于西班牙人，一出現(xiàn)就將小個子印第安人無數(shù)代精心經(jīng)營的肥沃梯田毀于一旦，他們對南美洲山川的所作所為還歷歷在目，無須多加解說。

當然，以饑餓相脅迫是最簡單的手段，剝奪他們慣有的生活，令其馴服——就像在我們的統(tǒng)治下滅絕的野?！杂行У姆椒▽春返膽?zhàn)士變成保留區(qū)里骯臟、懶散的順民。然而，這些粗暴、愚蠢的手段本身就背負著自然的懲罰，任何一個熟悉我們的平原或安第斯山脈的人都能解釋給你聽。

能令高踞權(quán)力寶座的人意識到實用地理學的重要性的問題不多，幸運的是，這正是其中之一。對維系所有人福祉的土地橫加擾亂的行徑，如今再沒有哪個政權(quán)能夠容忍。我們無權(quán)左右宇宙的變遷，哪怕這變遷就發(fā)生在地球表面。但有無數(shù)小事是我們可以在一定限度內(nèi)把握的，它們能影響某片區(qū)域降水的多寡，避免肥沃的土地變成呼嘯的沙漠。或許我們對地球內(nèi)部一無所知，但至少還可以對它的外部多加學習。每一天，我們都在向?qū)嵱眯畔熳⑷敫嘈畔?，并聰明地運用它們，為眾生謀取福利。

但我不得不遺憾地說，對于地表的大半?yún)^(qū)域，人類還不具備這樣的掌控力，這些區(qū)域被稱為大洋或大海。在我們的這顆圓球上，幾乎34的區(qū)域都不適宜人類生存，因為它們表面都覆蓋著或淺或深的水，淺的不及2英尺（近岸處），深的就像緊鄰菲律賓東側(cè)那近乎35，000英尺的著名“深洞”[11]。

這些水域可以大略分為三個主要部分。其中最重要的是太平洋，其水域面積約達68，500，000平方英里，大西洋水域41，000，000平方英里，印度洋29，000，000平方英里。另有內(nèi)海面積總計2，000，000平方英里，湖泊、河流總計1，000，000平方英里。無論過去、現(xiàn)在乃至將來，水面覆蓋的所有地方都是我們無法居住的失落之地，除非我們能像幾百萬年前的祖先那樣，重新長出鰓來——這個痕跡在我們出生那一刻還存在著。

如果我們將世界上最高的山峰挪到位于菲律賓群島和日本之間的海洋最深處（34，210英尺），就算是珠穆朗瑪峰，距離水面也還有5，000英尺，其他高山以此類推，排列如下。它們是：

1。珠穆朗瑪峰（29，141）。

2。干城章嘉峰，同樣在亞洲尼泊爾附近（28，225）。

3。阿根廷的阿空加瓜山（22，834）。

4。厄瓜多爾的欽博拉索山（20，702）。

5。阿拉斯加的麥金利山（20，300），北美最高峰。

6。非洲的乞力馬扎羅雪山（19，710）。

7。加拿大的洛根山（19，8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