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是一個苛求完美的女人,無論對人對己,才、貌、物質、精神,一樣也不能放過,樣樣求大求全求完美,后來漸漸地我才知道,完美只不過是人們理想中的一種假設,這世上沒有一件事是能夠稱得上完美的。
前不久英國前王妃戴安娜的死給人們帶來不小的震驚。如果說完美,戴安娜絕對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完美的女人,當你看到那張1981年7月29日英國王儲與戴安娜結婚的照片,誰能預想到后來的事呢?那張照片所描繪的好像童話世界里才會有的場面:戴安娜頭上披著長長的、薄得像霧一樣的婚紗,身穿重重疊疊的帶有無數蕾絲花邊的傳統(tǒng)式樣的結婚禮服,一只手正被同樣身穿禮服、禮服上鑲有金邊并佩戴有幾枚金光閃閃的勛章的王子熱烈地吻著,戴安娜正深情地望著這位王子,眼神里滿含著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才會有的那種微笑,如果歷史永遠凝縮在那一刻該多么地好,這一刻便是頂峰,便是完美,過了這個就該走下坡路了。
我的一個朋友常對我說起:“做人不能做得太滿?!?/p>
我的母親近來總在重復我姥姥曾經愛說的一句話:“小孩樂時有災難?!彼谡f這句話的時候,用的是瑯瑯上口的南方話,把“小孩”兩個字說成是“小人(音ning)”,這句話對于在北方語言環(huán)境中長大的我來說,實際上是針對我一個人說的。
母親的話好像緊箍咒一樣罩住了我,使得我很少有得意忘形的時候,噼噼啦啦的欲望之火剛一在腦袋里點燃,另一種聲音便會自動跳出來掃我的興,她提醒我說要理智要清醒,要與極點保持距離?!白鋈瞬荒茏龅锰珴M”,清醒地想一想,也許朋友的話是對的,人要是膨脹到一定程度,就會像氣球一樣baozha了。
去年冬天我曾遇到過這樣一件事,這件事給我的刺激很深,一個我只見過一面跟我并不很熟的女孩出了車禍。
我見她那一面是在一個酒席上,當時人很多,十來個人滿滿圍了一大桌子,熱氣騰騰地在吃四川火鍋,這中間很多人相互之間都是不認識的,不知怎么坐到一張桌子上來吃飯,而且還很熱鬧。
那個女孩就坐在我左手邊,隔著我不停地跟我右手邊的一位男人斗嘴。我坐在他們中間,聽他們一句來、一句去地相互攻擊,我開始還覺得挺好玩,后來便聽出那女孩有些不對勁了。
那女孩長得漂亮,穿件暗紅色的高領毛衣,眼睛亮晶晶的,而且快人快語,顯出一種咄咄逼人的氣勢,她是那么狂妄自大,一口一個“他媽的”,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她用很瘋狂的語言跟離她老遠十八里、坐在桌子對面的男人對罵,說男人都不好意思說的充滿隱喻的笑話,歪批別人的名字,把在場的男人一個個都說得直想往桌子底下鉆,她卻情緒高漲,越戰(zhàn)越勇,說到高興之處,幾乎要掀桌子,把滾熱的油湯揚到天花板上。
“別理她,她已經瘋了?!眲倓偤退纷斓哪莻€男人悄悄對我說。
幾天以后,就傳來這女孩出車禍的消息,她是在凌晨三點自己一個人駕車行駛在高速公路上出的事。其實這女孩并沒有怎么正式學過駕駛汽車,她手里的駕駛本是通過朋友的關系弄來的,她是一個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人,駕起車來那股瘋勁可以想象。
她行駛在高速公路上,像行駛在一條黑暗幽長的時間隧道,她的感覺是那么暢快,那么愜意,那么地爽!其實這時候她正在一點點地接近死亡,在她狂妄自大的背后早已醞釀好了一場悲劇,結局早已注定,并且已張開雙臂在前面等待著她了,然而她這邊卻絲毫也未察覺,感覺依舊很好。我可以想象她在出事的前幾分鐘還把車窗搖下來一點,讓涼爽的夜風拂面而來,也許她還哼著一支什么歌曲,一定是近來最時興、最流行的。她在這幽長的隧道里越開越快,越開越快,體會到了近似于飛翔的快感,直到最后那一刻,她真的飛了起來,人和車子一起飛了出去,再也沒有回來。
女孩到死都是美的,可是,上帝不可能給你太多,他給了你金錢,給了你驕傲,給了你美貌,拿走的卻是你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