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是人生的高峰體驗,我從未覺得蹦極跳、過山翻滾車、亦或登上月球或火星有什么驚險刺激的,那種物化了的驚險全都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所有震撼都是由地心引力或物理上的超常距離造成的。性是在常溫常態(tài)下發(fā)生的事,而性帶給女人的震撼卻強于從極高的懸崖上奮力一躍。
在我的生命中,寫作與做愛是同等重要的兩件事。沒有一個成熟女性可以離得開性,沒有性的生命是快速枯萎的生命。生命需要滋養(yǎng),我們的身體,我們的皮膚,我們的骨骼,我們的心臟,我們的器官,都需要性愛的滋養(yǎng)才得以健康成長。
愛一個男人,最終是要和他在一起的。這種“在一起”可能違背某些約定俗成的規(guī)矩,可能來得突然,可能慌張混亂,可能在你還沒想好的時候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但無論如何,你們是在一起了。也許是下午臨近傍晚的某個時辰,你們走進(jìn)一個房間,或華麗或簡陋,或明亮或陰暗,在一聲輕輕的門響之后,你們終于在一起了。房間里關(guān)著兩個渴望已久的人,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你們的生命正值盛年,激情,力量,沖動,全都積蓄到現(xiàn)在,長長的生命的路一路走過來,仿佛全都是過程,是鋪墊,惟有這一刻才是結(jié)果,是事物的根本,是人生的最高境界。
房間里的光線變得越來越幽暗,你看到一個模糊的臉的輪廓,這個人你想了許久,通過無數(shù)次電話,你們瘋狂燃燒的激情幾乎把金屬的電話線融化,阻隔是囤積愛情的最好方法。時間的阻隔,距離的阻隔,人為的阻隔,人活著,就要被無數(shù)無形的柵欄阻隔在愿望以外的另一端,我們眺望著一個遠(yuǎn)方的男人,靜靜等待他的到來。
夜晚很快就要來臨了,天地間黑白交替,整個城市動蕩著,車流在窗外密集而無聲地駛過,你和他安靜地平躺在窗前一張素白的床上,與街市只有薄薄的一層透明玻璃之隔,然而那些流動的畫面卻似乎與靜止的你們無關(guān)。帶流蘇的窗簾,深情款款地垂及地面,他的手接觸到你皮膚那一剎那,你的皮膚如著火一般“騰”一聲燃燒起來。
血液在女人體內(nèi)如江河般奔涌,是男人的手啟動了這一切,將女人體內(nèi)蘊藏的能量核激活,熾熱的巖漿如火山爆發(fā)般噴涌出來,巖漿接觸到男人的臉和手,毛發(fā)和器官,男人在點燃女人的同時又被女人點燃,他們將身體相互覆蓋,彼此沒有一點間隙,他終于到達(dá)女人最深處,那里面潤滑而又幽深,熾熱而又清涼,他們彼此鑲嵌,彼此咬合,這一刻的快樂是世間最完滿的快樂,人生長長的來路,長長的未來,只要有了這一刻做底,再怎么痛苦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