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的一聲,一蓬巨大的火焰冒了出來,瞬間就將蟻穴和尸體一起吞沒。
“爹!”小女孩厲聲尖叫,瘋狂的向火堆上撲去。她極力掙扎,薄薄的皮膚下青筋暴起,瘦弱的身體里仿佛充斥著一種魔魅般的力量,裴航也不由皺起了眉。
突然,她發(fā)出一聲貓一樣的尖叫,全身的力量仿佛被抽空,軟軟的向地下滑去。
裴航一側(cè)頭,另一枚飛蝗石從他耳邊擦過,他怒道:“誰?”
一個柔媚的笑聲在樹林那頭響起,瞬間又仿佛被山風(fēng)吹得裊裊繞繞。
裴航心中一動,他有種莫名的預(yù)感——這個人,必定和他此來的目的有關(guān)!于是再顧不得那小姑娘的死活,拔步向樹林那頭追去。
日影西斜,樹林中的參天古木顯得陰森,巨大的樹根糾結(jié)盤旋,宛如一頭頭被封印怪獸,隨時都會復(fù)活過來,博人而噬。
裴航一路循聲追去,也不知在林中穿行了多久,終于看到了林外昏黃的光線。
前方是一片坡地,一條小溪緩緩流向不可知處。那輕輕的笑語早就無影無蹤,遠(yuǎn)處群山環(huán)抱,再無人影。反是離他不遠(yuǎn)處,一頭黑驢馱著一個女子,正沿著小溪向他迎面走來。另一個丫鬟模樣的人,一手牽著韁繩,一手提著竹籃,里邊裝著了些鍍銀酒具。兩人漫不經(jīng)心的交談著,不時發(fā)出一陣笑聲。
二女談笑著,從他身邊走過,仿佛他根本不曾存在一般。
裴航臉上露出一抹微笑,他追上兩步,拱手道:“驢上的姑娘請留步。”
丫鬟搶過來擋在他面前,嗔道:“我家小姐叫云英,不叫什么驢上的姑娘!”
小姐搖頭曼聲道:“銀娘,不許多嘴,你退下?!?/p>
丫鬟癟了癟嘴,放下籃子走開了,裴航整了整衣袖,道:“云英姑娘,在下裴航,一路辛苦,想向姑娘討一口水喝?!?/p>
這位“云英姑娘”緩緩回頭。
裴航忍不住面色一變。
那是一張讓人永生難忘的臉。她雙眼細(xì)長如絲,狹長的臉抹得雪白,仍然蓋不住腮上幾處淡黃的雀斑。兩頰上各暈開一團(tuán)血紅的胭脂,更襯得她高高的鼻梁生硬無比。這張臉無論如何也說不上美麗,但一股難以言傳的妖異氣質(zhì),卻逼人而來,攝人心魄。
云英轉(zhuǎn)目一笑:“公子為何這樣看著我?”一面俯身從籃子中拿出一只酒杯,向裴航遞將過去,一面將驢脖上系的水囊解開,正要盛時,卻發(fā)現(xiàn)水囊已經(jīng)空了。
云英搖了搖頭,歉笑道:“實在不巧……”
裴航注視著她的舉動。她容貌平平,但偏偏一舉一動都嫵媚之極,優(yōu)雅之極,毫無鄉(xiāng)野女子的粗俗。裴航的臉色已經(jīng)平復(fù),微笑道:“不干小姐的事,是在下沒有口福。卻不知小姐何處人家,為何暮色時分,還在山路獨行?”
云英掩口笑道:“為媽媽掃墓,不想晚歸。”
裴航一臉歉色,拱手道:“言出無心,冒犯令堂。”
云英雪白的長臉上綻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公子不必道歉,這個媽媽,并非生云英之生母?!?/p>
裴航“哦”了一聲。
云英又一笑道:“實不相瞞,云英不是良家女子?!彼D了頓,注視著裴航,媚眼如絲道:“白家小蠻為同業(yè),錢塘蘇小是前身,云英乃是風(fēng)塵淪落,迎來送往之人。”
裴航心下了然,遂道:“原來如此,不知姑娘落腳何處?”
云英笑道:“不怕公子見笑,一年前媽媽病死,只剩我和丫鬟,靠著幾個熟客,勉強(qiáng)維持生計。這里窮鄉(xiāng)僻壤,客人不多,幸好鎮(zhèn)上云來客棧的老板多多照顧。他將客棧對面的閣樓租下一間,供我和銀娘容身之用?!?/p>
裴航臉上浮起一個微笑——她們就住客棧對面的閣樓里,他想的果然沒錯。于是低聲笑道:“不知在下今晚可否前去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