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裴航（第2頁）

這個娃娃看去平淡無奇，頭卻大了很多，幾乎有真人的頭顱大小，安在小小的身軀上，根本不成比例。碩大的臉卻上并無五官，只蒙著一塊白布，上面浸著大塊骯臟的水漬，恍惚看去，頗似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娃娃作得十分簡陋，填充的稻草四處支棱出來，在陰暗的光線下顯得詭異而恐怖。

裴航將女孩扔到一邊，伸出手指，在娃娃身上仔細(xì)揉捏了三遍，又逐寸扣擊了兩遍。臉上的神色有些失望。娃娃的確很陳舊，絕非臨時制成，表面并沒有喂毒，里邊全是稻草，也沒有能藏物的暗格。

看來，這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娃娃。

或許是自己在這里等的時間太長，已經(jīng)草木皆兵。裴航自嘲的一笑，將衣袖理好，隔著袖子掏出幾個銅錢，灑在女孩身上，正要走開。

那個女孩突然驚恐的睜大了雙眼，死死盯著他，哭聲道：“爹爹被人殺死了……好多螞蟻……快救我，救我！”

裴航臉色一變。

他知道，這個時候，小鎮(zhèn)上任何兇殺案都可能和自己此來的目的有關(guān)!

他冷冷道：“你爹爹是誰，他怎么了？”

小女孩捂住了臉，只是反復(fù)念著那幾句話，再不回答。裴航正要作色，旁邊一個穿著綢緞的中年胖子打著拱走了出來：“這位客官，息怒息怒……”卻是聞聲而來的客棧老板。

裴航見小女孩瘋瘋傻傻，也問不出什么，于是舍了她對老板道：“她是什么人？”

老板滿面笑容道：“這丫頭不是本地人，三天前和她爹一起來到客棧，說是家鄉(xiāng)饑荒，來本鎮(zhèn)投奔親戚，沒想?yún)s撲了個空，身上又無盤纏，只得在鎮(zhèn)西的槐樹林中暫時安身。沒想到一場夜雨過后，她爹夜暴病身亡，剩下她成天在鎮(zhèn)上哭哭啼啼，說是要賣身葬父。她頭臉也還算干凈，小的本來也想買來作個丫鬟，與小女作伴，只可惜這丫頭受驚過度，變得有些瘋瘋癲癲的了，這下誰敢買她？趕又趕不走，就在鎮(zhèn)上討些人家剩湯水過活，也不知何時跑到店里來了。打擾了客官的興致，我這就派人把她扔到街上去——小二！”

裴航一揮手道：“慢。”

他蹲下身去，輕輕拍著小女孩的頭：“告訴我，你爹是怎么死的？”

小女孩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抬起頭，似哭似笑的道：“睡覺……做夢……螞蟻……”

裴航一皺眉：“你爹爹是死在夢中的么？”

小女孩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搖了搖頭。

裴航嘆了口氣，拿出一錠銀子：“我買下你了，帶我去安葬你的父親罷?！?/p>

小女孩不相信的看著銀子，良久，終于一把奪了過來，抱起娃娃，跌跌撞撞的向門外跑去。

山腳下，一片茂密的槐樹林向山麓深處延伸而去。濕潤的土地上布滿了新生的菌類和出來覓食的爬蟲。

一棵巨大的槐樹下，突起了半人高的蟻穴，一具已經(jīng)開始腐敗的尸體，赫然被懸掛在蟻穴之上！

尸體的眼睛已被吃掉，只剩下兩只巨大的血洞，還不時有成群的黑蟻在他鼻孔、耳朵里爬進(jìn)爬出，高舉的大鉗上夾著血肉的碎末，耀武揚(yáng)威的往蟻穴內(nèi)行進(jìn)。而更多的同伴則密密麻麻的布滿了他的身體，拼命從傷口里往下鉆去。

尸體身上已沒有了一寸完整的皮膚。

這場面恐怖已極，裴航也忍不住微微變色。

小女孩臉上卻綻出一片純真的笑容，向著腐臭的尸體撲了上去：“爹！”

裴航一把拉住她：“你瘋了？它們會連你一起吃掉！”他從地上拾起一根樹枝，從尸體頭部一路敲擊下去。尸體殘破太過，裴航也只能確定，此人死前為中年男子，除了遍身蟻痕外，并未受到任何致命傷，血液已然凝固，看來也沒有中毒的痕跡。

裴航搖了搖頭，將樹枝扔開。或許這只是個普通的難民，連日風(fēng)餐露宿，引動暗疾發(fā)作，在雨夜中暴病身亡，又被萬蟻分尸而已。

“放開我！”小女孩掙扎著，想要靠近尸體。裴航強(qiáng)行將女孩拖退了幾步，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傾倒出一些赤粉，又將火折點(diǎn)燃，扔了上去。

嗤的一聲，一蓬巨大的火焰冒了出來，瞬間就將蟻穴和尸體一起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