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不擔心他的帕子了。
“戲文,總歸是給活人看的?!?/p>
裴知寒的聲音低沉響起:“史書又何嘗不是?不過是勝者手里的筆罷了。有時候,忠臣這兩個字,比罵名更沉重。”
他話里有話,像是在暗示蘇家那早已注定的,被栽贓嫁禍的命運。
蘇枕雪抬眼,撞入他那片深邃如海的眼眸里。
她看見了憐惜,更看見了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一股復雜的情緒在她心中翻涌,有被理解的溫暖,有被看穿的無措,更有對他身份的,愈發(fā)濃厚的探究。
“這天下事,從來就不是非黑即白。”
裴知寒的目光越過人潮,落在遠處燈火闌珊處:“忠與奸,有時只在一念之間。更多的人,不過是被命運推著,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這話,既是在說嚴家,又何嘗不是在說他自己。
“最近有一檔子事,你幫幫我?”
他話鋒一轉(zhuǎn),聲音里透出一股屬于金戈鐵馬的沉凝,看似在詢問,卻沒有給蘇枕雪回答的時間。
他從袖中,取出了一卷泛黃的帛畫。
在桌上鋪開,竟是一幅軍用輿圖,詳盡到連山間小徑都標注得一清二楚。
上面的地名蘇枕雪并不熟知,但總覺得這個輿圖自己在哪兒見過。
他指尖輕點輿圖,仿佛一位執(zhí)掌乾坤的棋手,落下了第一顆子。
“此處名為洛天關天險,易守難攻。若在此處布防,輔以火油,敵人便是插翅也難飛。前鋒營,絕不該放在此處?!?/p>
他的手指,落在一個被朱筆圈出的位置:“此地平坦,乃四戰(zhàn)之地,補給線過長,一旦被斷,便是死局?!?/p>
他的聲音很輕,蘇枕雪卻聽得十分認真。
她自小就對行軍打仗頗為喜愛,如今看到戰(zhàn)事,自然也跟著帶入其中。
“軍糧,更不該由京城直送前線?!?/p>
他的指尖移到一處標有活水標記的營地:“應在此處中轉(zhuǎn),開袋驗糧。若有問題,當即焚毀,不至于讓前鋒營,連拉弓的力氣都沒有?!?/p>
他仰起頭:“你覺得呢?”
蘇枕雪緩緩點頭,她沒什么可以辯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