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了王恩那張堆滿了褶子的笑臉。
看見了他身后,那一張張陌生的,卻又寫滿了敬畏與恐懼的臉。
他的喉嚨,干得像是要冒出火來。
“我……”
他想問,我為什么會在這里?
他想問,我父皇呢?
可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恩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臉上那諂媚的笑意,愈發(fā)深了。
“陛下,您怕是魘著了?!?/p>
他親自端過一盞溫熱的參茶,遞到裴知寒的嘴邊。
他猛地推開那盞參茶。
滾燙的茶水,濺了王恩一手,他卻連眉頭都不敢皺一下,只是惶恐地跪了下去。
“陛下息怒!”
裴知寒沒有理他。
他踉蹌著,從那張寬大得,讓他感到窒息的龍床上,站了起來。
他赤著腳,踩在冰冷光滑的金磚上,一步一步朝著殿中那面巨大的,一人多高的銅鏡走了過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看見了鏡子里的人。
那個人,穿著一身刺眼的龍袍。
那個人,有著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可那張臉,卻又陌生得讓他感到了恐懼。
鏡子里的人,比他記憶中,要成熟一些,也更陰沉一些。
眉宇之間,少了那份屬于少年的青澀憂郁。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權力和猜忌,反復淬煉過的,冰冷的,屬于帝王的威嚴。
尤其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了絲毫的溫度。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化不開的,濃重的疲憊與……
驚懼。
這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