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脈火藥就在觀禮臺的下方暗道里。
幾十個狄人在把守,絕無可能偷偷澆滅。
狄人的儺戲隊伍會在到達觀禮臺演出時,開始行刺。
但順天帝之所以能夠逃脫刺殺,完全是因為儺戲隊伍露出了破綻。
蘇枕雪仰起頭,順天帝的面色已經(jīng)難看了起來。
高臺之上,夜風忽然有了重量。
它不再是那拂動龍袍,吹起宮燈流蘇的溫和氣息,反而像一塊浸透了江水的冰冷綢緞,沉甸甸地壓在了順天帝的心口。
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這份莫名的煩悶,源自他身側(cè)那個空著的座位。
那個本該屬于昭寧的座位。
他最疼愛的女兒,那個唯一敢在他面前撒嬌,唯一能讓他從繁瑣的朝政與冰冷的權(quán)術(shù)中,尋得一絲尋常人家父女溫情的小公主,沒有來。
“太子。”
順天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站在他身后的那位東宮儲君,身子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坐過去?!?/p>
他指著那個空位,語氣淡漠得,像是在吩咐一個不相干的內(nèi)侍。
太子裴知寒抬起頭,那張與皇帝有七分相似,卻少了威儀,多了陰郁的臉上,閃過一絲復雜難辨的情緒。
他知道,那個位置,從來都不是他的。
哪怕他是儲君,是這大景朝未來的天子,可是在父皇心里,他這個兒子的分量,或許還不如那個不問朝政、只知玩樂的姐姐。
但他不敢違逆。
他只能躬身,應了聲“是”,然后沉默地,走過去在那張代表著無上榮寵,卻又讓他如坐針氈的錦凳上,端正地坐下。
父子之間,隔著三尺的距離。
卻像是隔著一道永遠也無法逾越的,冰冷的深淵。
順天帝不再看他。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臺下,那片鼎沸的人海,那片璀璨的燈火,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盛世畫卷,缺了最重要的一角。
讓他看得,索然無味。
而這一切,都像一把最鋒利的,無形的刻刀,一刀一刀,凌遲著蘇枕雪的心。
她看見了那個空著的座位。
看見了太子那張寫滿了壓抑與不甘的臉。
也看見了順天帝眼中,那一閃而過,卻被她精準捕捉到的,名為失望與煩躁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