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葉站在那棵落光了葉子的老菩提樹下,他已經(jīng)站了整整一個下午。
凜冽的寒風(fēng),吹拂著他單薄的僧袍,獵獵作響。
他能感覺到有眼睛在盯著他。
從他扶著阿黛,將她送走的那一刻起,那道目光,就如附骨之疽,無聲無息地跟隨著他。
那不是尋常的窺探。
那目光里,帶著一種冰冷的,評估貨品般的審視,以及毫不掩飾的殺意。
他是一名武者,是在尸山血海中活下來的將門之后。
他的五感,比常人敏銳百倍。
他能聽見百步之外,雪地里一只冬眠的野兔心跳的聲音。
更能感覺到,藏在山林暗處,那份刻意壓抑的,卻依舊泄露出了一絲的血腥氣。
來了。
沖著他。
他的手,下意識地握成了拳。
禪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蘇枕雪從里面走了出來,她身后,是抱著一個小小包袱,雙眼紅腫,卻依舊強撐著站得筆直的阿黛。
阿黛的目光,沒有看他,只是低垂著,看著自己鞋尖上那朵早已被淚水浸濕的,素雅的繡花。
無葉的心,猛地一緊。
那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酸澀的,鈍痛的感覺。
像是有人用一把生了銹的鈍刀,在他那顆早已被佛經(jīng)浸泡得古井無波的心上,來回地慢慢地切割。
他知道,自己該走了。
他若不走,這把火,遲早會燒了這座白馬寺,燒了那個給了他
歸途
旁邊是一個小小的,裝滿了干糧的包裹,以及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
無葉走到他面前,雙膝一軟,重重跪下。
沒有言語,只是深深地,叩了三個頭。
每一個頭,都磕得極重,極實,額頭與冰冷的青石板碰撞,發(fā)出沉悶的響聲,像是要將這十幾年的恩情,盡數(shù)刻入石中。
“師父?!?/p>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哽咽:“弟子不孝,要走了?!?/p>
了塵緩緩睜開了那雙總是瞇著的眼睛,沒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清明澄澈的,如秋日長空般的了然。
他似乎早已看透了無葉的來去。
“去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