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三枚釘入廊柱的銀針,到那一腳踩碎的酒壇。
她講得很慢,很平靜,像是在說一個別人的故事。
可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泄露了她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
當(dāng)她說到,自己枕邊那朵不知從何而來的,殷紅的花瓣時,一直閉目養(yǎng)神的了塵,終于緩緩睜開了眼。
他看著她,那雙渾濁的眸子里,第一次,沒有了半分高深莫測,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了然。
“郡主?!?/p>
他輕輕地開口,聲音蒼老,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安撫人心的力量,如同暮鼓晨鐘,滌蕩心扉。
“《金剛經(jīng)》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p>
蘇枕雪看著他,眼中是揮之不去的迷惘。
“我不懂佛法。”
“郡主不必懂?!?/p>
了塵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是某種超脫的智慧。
“您只需知道,有些緣法,本就不是這凡俗的道理,能夠解釋的?!?/p>
“您夢見的,或許是過去,或許是將來。或許,它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場鏡花水月?!?/p>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
“可郡主,您想過沒有?!?/p>
“無論那夢是真是假,無論您是否能看清前路?!?/p>
他伸出那只干枯的手,指了指蘇枕雪的心口。
“您想做的,您正在做的,可曾有過半分改變?”
蘇枕雪的心,猛地一震。
是啊。
無論有沒有那個夢,她都是蘇枕雪,是靖國公的女兒。
她都要為父親的清白,為蘇家的忠魂,為北疆那三萬枉死的將士,三十百姓,討一個公道。
這與夢境無關(guān),只與本心有關(guān)。
看著她眼中漸漸亮起的光,了塵欣慰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站起身,走到那棵光禿禿的銀杏樹下,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小小的,用油布包著的東西,遞給了蘇枕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