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對相互依偎著,在河邊放著蓮花燈,祈求來世姻緣的年輕男女。
看著那些白發(fā)蒼蒼,被兒孫攙扶著,來看這輩子最后一場熱鬧的老人。
她忽然就明白了。
她和裴知寒,都算漏了一步。
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他們都只想著如何在那場注定的殺局里,送掉皇帝的命,從而保住蘇家的名。
卻忘了。
忘了這觀禮臺下,還有這上萬條,毫不知情的,活生生的性命。
那炸藥一旦引爆。
炸毀的,何止是一座觀禮臺。
炸毀的是這整條百日街,是這上萬個(gè)家庭,是這長安城里,無數(shù)人賴以為生的,那點(diǎn)卑微的太平。
一股寒意,比她體內(nèi)那作祟了十幾年的寒毒,還要冷上千倍萬倍,從她的腳底板毫無征兆地直沖天靈蓋。
她的身子在這片喧囂鼎沸的熱浪里,不可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她想起了父親。
想起了那個(gè)在北疆守了一輩子國門的男人。
他曾對她說,蘇家軍守的,不是龍椅上那個(gè)姓裴的天子,不是朝堂上那些分不清忠奸的袞袞諸公。
他們守的,是這城墻底下,千千萬萬個(gè)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的百姓。
是他們的炊煙,是他們的生死。
這是蘇家的道理。
是刻在蘇家每一代人骨頭里的,唯一的道理。
她可以為了這個(gè)道理去死。
卻絕不能為了蘇家一門的私怨,眼睜睜看著這上萬條無辜的性命,在她面前被炸成飛灰。
怎么辦?
她該怎么辦?
一面,是蘇家滿門的血海深仇,是那個(gè)高高在上害死她父親的仇人。
另一面,是這上萬條無辜的性命,是她蘇家世代用鮮血和忠骨,守護(hù)了一輩子的百姓。
這道題,無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