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jié)（第2頁）

于父一聽就笑了，“他那哪叫釣魚？坐不住半個鐘頭，就恨不得拿網(wǎng)子下去撈。做手術(shù)他能一站站一天，釣起魚來，那就是個炮仗?！?/p>

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明明，”笑聲還未散盡，于父便收起神色，語氣也沉了下來，“我叫你過來，是有件要緊事，想先跟你透個底?！?/p>

靳明神色一凜，點頭，“您說?！?/p>

“我準(zhǔn)備明年退休。讓婉真她二叔接手?！?/p>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足夠讓靳明心頭一緊。

“我跟你爸那會兒，書讀得多些，心氣兒也高。你們現(xiàn)在做的這些事，我們這幫老家伙是追不上了，但多少看得懂，也愿意支持?！彼D了頓，“可我弟弟那邊……你也知道，他這幾年雖然一直擔(dān)著二把手，但和我不是一路人?！?/p>

靳明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輕聲說，“您和魏阿姨辛苦了這么多年，是該好好休息、享享福了?！?/p>

于父回頭，越過人群朝妻女那邊看了一眼，目光柔和下來。

“你魏阿姨，從年輕時身體就不好，她這輩子最委屈的就是一直陪著我打拼。”他的聲音里帶著愧意，“我想趁著還走得動，陪她到處看看。南半球那邊，她一直想去，總沒成行。”

“說到底，科技這場馬拉松，我只能陪你跑到這兒了?！?/p>

于父早年和靳明的父親一起留學(xué)，又一路做住院醫(yī)，卻因家里長輩急病，不得不中途回國接手家業(yè)，投身商海。這份遺憾，始終是他心里一個解不開的結(jié)。

說到這兒，他看向靳明，目光鄭重，“我簽過的協(xié)議依然算數(shù)，退了也不會變。但往后這盤棋該怎么下，終究要看你自己了?！?/p>

靳明面色如常，微微頷首，“我明白。”

于父看著他，語氣緩和了些，“你現(xiàn)在，確實有不上市的底氣，我也不勸你妥協(xié)。你有你的理想，我懂——你不想讓華爾街那幫人指著報表，逼你砍掉那些短期不賺錢、長期可能捅破天的研發(fā)。你想學(xué)貝爾實驗室，學(xué)施樂帕克，對不對？”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未來的硝煙，“但明明，你得想清楚，你選的這條路，不是在跟某個具體的對手耗，你是在跟一整套規(guī)則耗，一套資本世界玩了上百年的規(guī)則——效率最大化。”

“這套規(guī)則，大大小小的資本都信奉，包括我弟弟，還有你那個o白嶼晨。他們不是壞人，但他們會用‘為你好’、‘為團(tuán)隊負(fù)責(zé)’、‘為股東創(chuàng)造價值’所有這些正確無比的理由，來勸你，逼你，甚至架空你?！?/p>

“到時候，你最大的對手，不一定是某個人的惡意和野心，而是所有人的‘共識’?！庇诟傅穆曇舫亮讼氯ィ澳遣攀亲铍y的。”

靳明沉默了片刻，于父的話像一把精準(zhǔn)的手術(shù)刀，剖開了他內(nèi)心深處的隱憂。再抬頭時，眼神里那點晚輩的局促已然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堅定。

“于叔叔，謝謝您。您點的這一步，比我自己想的深了十年?！彼D了頓，神色微沉，“我不怕跟人耗，但我確實得重新掂量，怎么跟一整套規(guī)則對陣?！?/p>

他微微吸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但我從來沒想過要妥協(xié)。如果最后真的守不住……”他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決絕，“那到時候，至少也得是我親自動手，把該安頓的安頓好，能獨立運營的都獨立出去?！?/p>

“我不會讓別人按著我的手，在我的公司里為所欲為?！?/p>

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狠勁。

于父凝視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這小子比他想得更沉得住氣，也更有章法。他沒有看錯人。

“好?！彼徽f了一個字，卻重如千斤。

兩人對視片刻，于父忽然伸出手，“以后有什么難處，隨時找我。我人退了，話語權(quán)還在。”

靳明也立刻伸出手，與他緊緊一握，“謝謝于叔叔。有您這句話，我心里更有底了?！?/p>

正事交代完，于父抬手在他肩上拍了兩下，笑著說，“女朋友不錯，大大方方的，很懂事。什么時候辦事，提前知會我，我得把行程留出來?！?/p>

靳明笑了笑，眉眼間也帶出幾分柔意，“我一定抓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