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節(jié)（第2頁）

這是憶芝第一次在這樣的氛圍里度過平安夜。她印象中的節(jié)日是喧嘩的——商場里的圣誕歌曲、熱辣鬧騰的火鍋店、窩在家里跟著電視里的晚會大聲唱。

她沒想到，這個節(jié)日也可以是這樣的：冷、靜、清、貴，卻又讓人全身緊繃。

十二月底的冬夜，寒氣凜冽如刀，花藝布置沿著通道一路鋪開，在這隆冬時節(jié)，居然沒有一株枯萎的枝葉，像是有人每小時都來換過一遍。

皮草、緞面、鉆石與霧氣交錯，光線被層層折射，組成一場精致的啞劇。

男女賓客下車后自動走向臺階，每個人都收住了一種冷靜自持的姿態(tài)——不張揚、亦不露怯。視線和動作間那份不經(jīng)意的優(yōu)雅，是經(jīng)年累月的教養(yǎng)與歷練沉淀出的本能。

人人都端著，卻恰到好處的有分寸。

沒有人大聲喧嘩，熟人打照面不過點頭輕笑，低聲寒暄幾句便一同往前。偶爾有相機快門聲不知從何處響起，這里沒有“來這邊看一眼”的吆喝，但每位賓客的衣擺、手勢、眼神、表情都自帶一種處于鏡頭下的自覺。

靳明先下車，一身黑色大衣掩住里面的禮服，整理袖口時，腕表的金屬冷光一閃而過。他站定，繞到對側(cè)車門前。

禮賓剛拉開車門，他已經(jīng)自然地伸出手。

憶芝下車時，一陣冷風(fēng)正好灌進她禮服裙下擺，像冰涼的湖水漫上來。她原本就瘦，一襲剪裁極簡的黑色緞面長裙，不露不艷，穩(wěn)妥至極，在冷光下更顯得身形纖細。

她剛站穩(wěn)，靳明已經(jīng)將大衣披在她肩上，“里面會暖和些?！彼乱庾R伸手去挽他的胳膊，他卻先一步接住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另一只手輕輕護在她背后。

她的鞋子跟高，他就放慢了腳步，和她肩并肩走上臺階。然后他換只手牽好她，與她十指相扣。

這不是他第一次牽她的手，但今晚，他的動作格外篤定。

踏上最后一級臺階，他微微側(cè)頭在她耳邊輕聲說，“謝謝你來?！?/p>

謝謝你，為我踏進這個地方。

他們向主廳走去，身側(cè)是緩步走入的賓客。擦肩而過的香水味、皮革味和珠寶輕晃的微響交織，光線柔和卻無比明亮，照得一切都無所遁形。

憶芝能感覺到無數(shù)道目光落在身上。沒有挑釁，不含敵意，只是一眼帶過，卻精準完成了從頭到腳的審視和識別。

——誰??？

——穿得還行，哪個牌子、設(shè)計師是誰？

——身姿步態(tài)怎么樣？

——她是誰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