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提名字,但彼此心知肚明,“他”是誰。
“靳總那樣的……那可是人尖子,什么沒見過?你真覺得他一點都察覺不到你心里有事?”
憶芝沒有接這話,只是淡淡地說,
“我以前從不認真談戀愛,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偶爾見誰順眼,也只是短暫走一段。你之前問我為什么不碰真感情,歸根到底,就是因為這個。我不想把任何人的未來,搭在我這種命上。”
玲子盯著她,“可你現(xiàn)在談了。你別告訴我,你跟他,也只是走一段?!?/p>
憶芝笑了下,沒否認。
“我本來也沒想談。是他老出現(xiàn),一次又一次地出現(xiàn)。一開始我以為他只是圖個新鮮,可他那個樣子……你也見過?!?/p>
想到靳明,她的神色一下子柔軟了許多。
“他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從來不搞盛氣凌人那一套,一天到晚嬉皮笑臉的沒個正形??墒且徽瓷衔业氖?,他從來沒含糊過,更不是隨便玩玩兒?!?/p>
她轉過頭看向玲子,神色鄭重,
“他昨天和我說,讓我跟他回家,和他父母正式見面。”
玲子心里猛地一沉。見家長——對于尋常的戀愛,是水到渠成的喜悅,是關系升華的見證??蓪浿ザ?,這卻像是敲響了一段關系終結的警鐘。
“所以你怕了?!彼穆曇糨p得幾乎聽不見。
“對?!睉浿c頭,承認得干脆,“我怕了?!?/p>
“有一瞬間我甚至想,要不就任性點,豁出去試一試。”
她回頭看向照護中心的玻璃窗,里面有老人穿著病號服,目光茫然,機械地在走廊里來回踱步。
“但我不能那么自私?!彼栈啬抗?,聲音低了下去,“你知道我媽為什么不來看我爸嗎?”
“她來一次,看到他那個樣子,回去要躺好幾天,血壓、心臟全都出問題。后來我就不讓她來了?!?/p>
“他們是夫妻,我們是父女,再怎么難受,也得撐著,這是我們的責任?!彼钗艘豢跉猓f出一個事實,一個理智但冰冷的事實。
“靳明不是我的誰?!彼聪蛄嶙樱凵窭飵е鴽Q絕的意味,“我不想他有一天也要撐著。”
玲子輕聲說,“可萬一他非要選你呢?”
“我不會讓他走到那一步?!彼恼Z氣冷靜地像在宣讀一份判決書。
“我爸不到六十就已經不認識我了。我有可能也會是那樣,甚至更早?!?/p>
“那時候的我,也許連我是誰、他是誰都忘得一干二凈??伤兀窟€清楚,還年輕,他得眼睜睜看著我變成一個不再是我的人……”
她沉默了一會,忽然懶洋洋地往后一靠,換了個滿不在乎的語氣,“再說了,談戀愛而已,又不是每一對兒都能順順當當走到底,對吧?”
她聲音平靜,沒有哭腔,一字一句,都像是早已在心底排練過無數(shù)遍——像一個早已知曉結局的人,平靜地等待著落幕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