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信,她已經寫了十幾封,整整齊齊碼在老人床頭的抽屜里,像一封封記憶補丁。
給父親,也給自己。
走廊的窗戶沒關嚴,一陣風鉆進來,帶著塵土味兒,療養(yǎng)院里空氣清新劑的味道瞬間被沖淡了些。
從病房出來,玲子拉緊外套,跟著憶芝往樓下走。
她眼眶還是紅的,嘴唇緊抿著,走了一會兒才憋出一句,
“你還說我小題大做,我真是要哭死了。好好的一個人……他以前總愛叫我‘周小玲兒’,騎自行車帶著咱倆,滿胡同找賣糖葫蘆的?,F(xiàn)在怎么就……”
憶芝沒應聲,只是低頭往下走。
“憶芝……”玲子語氣發(fā)悶,“你別不說話。你要想哭,就哭出來,別憋著?!?/p>
她還是沒抬頭,一只手扶著樓梯扶手,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兜里,聲音淡得沒情緒,
“我早習慣了?!?/p>
她甚至還無所謂般地聳了下肩,像是真的不在意。
“他現(xiàn)在這樣挺好的,能吃能睡,還有專人照顧,待在這里比在家強多了?!?/p>
“他好個屁。”玲子忍不住爆了句粗,“小時候你爸多喜歡唱歌啊,還說哪天你結婚了,他一定要上臺給你唱一首《外婆的澎湖灣》……現(xiàn)在呢?”
憶芝終于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靜,好像沒聽出她這是反問,只是認真地答道,
“他肯定早就忘了。再說了,我也不會結婚?!?/p>
玲子一怔。
這話憶芝以前就說過。但那時候,她沒有對象,也不談。
可現(xiàn)在,她身邊明明有了一個靳明。
“你之前說,你也做過基因檢測。”玲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
“嗯,三年前做的?!?/p>
“結果呢?”話一出口玲子就后悔了,她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答案。
憶芝頓了下,像是權衡著該怎么說,怎么能讓她聽懂,又不會嚇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