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芝點點頭,“但你不想?!蹦谴嗡麕ヅf倉庫,她多少猜到了一些。
靳明沒急著接話,只是抬頭望了望天。兩座老舊高樓之間只剩一條藍黑色的窄縫,仿佛一道推不開的門。
“想與不想,其實沒那么重要。只能說在我看來,這件事利不如弊?!彼遄弥朕o,想盡量用她能聽懂的話來解釋。
“我們的技術壁壘夠高,項目落地節(jié)奏也算穩(wěn)定,公司現(xiàn)在并不靠資本活著?!彼芽曜臃畔?,“再繼續(xù)融,說白了就是加速度。但很多時候,加速度不等于增長,它也可能失控?!?/p>
“你想讓車跑得快,就要犧牲穩(wěn)定性、砍掉懸掛減震,甚至連引擎都換掉。”他用她喜歡的賽車來打比方,“我不怕慢,只怕到了某一站,這輛車已經(jīng)面目全非了?!?/p>
靳明笑了笑,“有些我想嘗試的東西,比如那個共感模型,變現(xiàn)能力不高,但我覺得值得做??梢坏﹩由鲜辛鞒蹋聲隙ǖ谝粋€要砍這類項目。”
他語氣很輕,卻帶著種淡淡的固執(zhí),“我做的不是為了讓董事會夸我,可能就是想讓這個世界多一種可能性吧?!?/p>
憶芝點點頭,“這件事上,你、白嶼晨、董事會,立場不同,訴求也不同?!?/p>
“投資人想要回報最大化,白嶼晨……我猜他更需要上市的……”她猶豫了下措辭,“光環(huán)吧?”
“但那些都不是你的訴求?!?/p>
她沒有胡亂站邊,也沒有替他指責誰。這件事本身就只有立場,沒有對錯。
可恰巧,靳明站在了所有人的對立面。
自從舊倉庫起,他想做的,從沒變過。
靳明看著憶芝,許久沒說話。
在所有人爭著講道理、算收益、搶方向的時候,只有她,不動聲色地和他一起守著那點堅持。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下,輕輕點了下她手指,“我要是真想卷啊,早該去你那賽道?!?/p>
“我?”憶芝微微蹙眉,片刻后才反應過來——“體制內?”
靳明點頭。
憶芝當然知道,他說的體制內,可不是街道辦這種小打小鬧。他當初要入體制,和方向都低不了。
靳明也有些倦了,打了個哈欠,“但那種地方掣肘更多,每分鐘每秒,自己說了都不算,我還不如去上市呢?!闭f著笑了笑,自嘲似的。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心里一動。白天那個八面玲瓏、滴水不漏的人,這一刻卻像是個在屋檐下拉線修燈的少年。
靳明看出了她眼神里的擔憂,握了握她的手指,給她一個無聲的回應,又順手幫她布了些菜。
看她吃了些,才問,“所以,這地方你吃著怎么樣?”
憶芝嘴里嚼著牛肉,聲音含糊,“好吃,牛肉炒得入味還嫩,你也吃呀。”
她吃得香,靳明心情也放松下來。她吃飯從不扭捏,他之前注意到她是口味清淡的肉食動物,所以特意點的都是肉菜。
“要不要給你請個拳擊教練?”他自己也夾了一筷子牛肉,笑著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