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屏幕,心里安慰自己,他估計正滑著呢,一時半會沒看手機也正常。剛一轉(zhuǎn)頭,卻看見楚楚也站起來了,電話貼在耳側(cè),手指下意識扣住了桌子邊緣,視線卻緊緊釘在她身上。
憶芝心里“咯噔”一下,仿佛驟然踏空了一級臺階。她走過去,聲音不由自主地發(fā)緊,
“誰出事了?”
那個東西,又回來了?
“是秦凱打的電話,說是靳總滑雪摔著了?!背^察著憶芝的反應,聲音都在發(fā)抖。
憶芝腦袋里嗡的一聲,上前幾步慌忙問道,“摔哪兒了?……那直升機是來接他的?”她一下子有點轉(zhuǎn)不過彎來。得摔成什么樣,才要動用雪場的醫(yī)療直升機?
楚楚怕她一時接受不了,趕忙握住她的手腕,“秦凱在電話里也沒細說,只說他和婉真正往下趕,和咱們在停車場匯合。秦逸跟著直升機去了醫(yī)院?!?/p>
耳邊的嘈雜聲——廣播通知、人群的議論,都如潮水般退去,模糊而遙遠。憶芝還懵著,楚楚的嘴唇一張一合,她卻聽不清她后面說的什么。劇烈的耳鳴和心跳混在一起,她的心仿佛被那架直升機的螺旋槳狠狠攪過,亂成一團。
秦凱和婉真很快趕到停車場,楚楚幫著他們收了雪板,憶芝已經(jīng)把車子都發(fā)動好了。
“憶芝你下來,我來開。”婉真一把拉開駕駛座車門,不由分說把人塞進后排,自己麻利地上車。
憶芝手指有些僵硬地扣著安全帶,目光緊緊鎖住坐在副駕的秦凱,“小凱,到底怎么回事,靳明現(xiàn)在怎么樣了?你照實說就行。”
秦凱臉色發(fā)白,小心地組織著語言,“……高級道上有人沖坡速度太快,從后面撞上了靳明哥。他……一下摔出去老遠,當時就……不能動了?!?/p>
“不能動是什么意思?”憶芝一下坐直了身體,聲音不自覺地拔高,“骨折了?還是昏過去了?”
“一開始失去意識了一小會兒,心跳呼吸都有,急救人員來時他還能說話,可能有骨折?!蓖裾骈_著車,側(cè)頭狠狠剜了秦凱一眼,嫌他嘴笨。
醫(yī)院門口,秦逸正站在人行道邊四處張望,一看到她們的車就使勁揮手,“這邊——!”
上樓的電梯里擠滿了人,外頭的風還在呼嘯,醫(yī)院里過熱的暖氣卻烘得人一陣陣胸悶惡心。
“……肋骨斷了兩根,有腦震蕩?!鼻匾輭旱吐曇艨焖俳忉?,“剛做了加急ct,現(xiàn)在還在等結(jié)果,大夫讓他先休息一會兒,人應該沒大事?!?/p>
沒大事?都動用直升機、做加急ct了,這還能叫沒大事?憶芝只覺得喉嚨里堵得慌,眼眶一陣陣發(fā)酸,她連續(xù)深呼吸幾次,告訴自己要鎮(zhèn)定,她不能慌。
“這邊醫(yī)院離雪場最近,骨科不錯。但條件一般,連單人病房都安排不出來?!鼻匾萜綍r吊兒郎當,但靳明一出事,他比憶芝還緊張。
“要我說,不如直接回北京。咱們的包機就在喀納斯機場沒走?!?/p>
“現(xiàn)在不能走?!睉浿ゴ驍嗨?,聲音異乎尋常地冷靜,“飛回去要五六個小時。他剛摔過,又有腦震蕩,不能經(jīng)顛簸。得聽醫(yī)生的,等他情況穩(wěn)定了再說?!?/p>
病房是多人間,通道狹窄,消毒水氣味濃重。護士只讓一個人進去,她脫了外套抱在手里,跟著護士往最里面走去。
靳明躺在靠窗的位置,看上去沒什么明顯的外傷。輸著液,臉色蒼白,眉頭微微皺著,好像睡著了也不舒服,沒辦法放松。
她把他的袖子往下抻了抻,蓋住他冰涼的手背,抬頭問護士,“現(xiàn)在給他輸?shù)囊菏鞘裁醋饔???/p>
“常規(guī)補液和一點營養(yǎng)神經(jīng)的。”護士檢查了一下輸液瓶,輕聲安慰她,“不用太擔心,他現(xiàn)在就是腦震蕩,需要休息?!?/p>
憶芝點點頭,坐在病床邊,把靳明沒輸液的那只手掌輕輕托住。他掌心還是溫熱的,手指卻像雪地里凍過的石頭。她把另一只手覆上去,又怕自己手也太涼,放在嘴邊呵了口氣,又在腿上搓了搓,這才重新蓋上去,想要把那點暖意渡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