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節(jié)（第2頁）

他并非在借此向她暗示什么。她心意已定，他能做的也已經(jīng)到頭了。她的那個決定，冷靜想想，確實是他們拉扯至今，唯一可行的出路。一個人不可能始終等待、付出。再糾纏下去，感情遲早消耗殆盡，剩下的只有怨懟。就像那天他發(fā)脾氣那樣，以后那種情況只會越來越多。

他們都是大人了，不再是愛情至上的少年，更沒必要為了糾纏而糾纏。不戀戰(zhàn)，在彼此還保有體面的時候做切割，才是最理智、最明智的選擇。

“那她能遇到秦凱，真的很幸運。”憶芝輕聲說，“婉真告訴我，不是她單方面追的。秦凱去年底去川西，一路上都在為她祈福?！?/p>

她輕輕嘆了口氣，“現(xiàn)在我才明白為什么?！?/p>

“哦……我也明白了?！苯骷傺b幡然醒悟，“要不……我去西藏給你磕一年長頭？”他努力擠出一副嬉笑模樣，逗她。

這要是在以前，她早就跳起來按他脖子，讓他現(xiàn)在就磕?？蓱浿ブ皇前察o地坐著，目光半虛半實地望著窗外。

靳明收了笑，正色道，“婉真身體有問題，她也敢愛，敢往前走。你現(xiàn)在好好的，卻不敢讓人愛你?！?/p>

“你可能又想說‘將來’。”他沒給她機會反駁，“可將來誰說得準(zhǔn)呢？”

“你為了一個可能性，把自己鎖在不出錯的選擇里。這個選擇是對是錯我不和你爭，但你選了，就要付出代價——這個代價里最大的，就是你本該去好好體驗、好好感受的一輩子?！?/p>

車子轉(zhuǎn)了個彎，盛夏的陽光直直照進來，他抬手把她那邊的遮陽板放下來，這早就是他的習(xí)慣動作。

“憶芝，我這么說，并不是在為我自己、或者為我們爭取什么機會。”他頓了頓，目光懇切地看向她，“我是覺得，你不能就這么活著?！?/p>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眉眼里滿是疲憊，“前兩天我碰上基金會的林敏一，他無意跟我說起有人匿名給星燈計劃捐了一大筆款?！?/p>

此話一出，憶芝從呼吸到全身肉眼可見地緊張了起來。

“是你，對吧？”靳明的聲音發(fā)冷、發(fā)緊，“你別擔(dān)心，既然是匿名的，基金會也看不到捐贈人的具體信息。但我一聽那金額，時間上和分紅派發(fā)又是前后腳，我就猜到了?！?/p>

“我查了信托流水，你不但一分不剩把分紅全捐了，還自掏腰包湊了個整?！彼餍园衍囃Ｔ诼愤叄D(zhuǎn)身直視她的眼睛，“你不需要那么多錢，想做善事，可以。但你為什么一分都不留？給自己買輛車，換套房子，哪怕買條裙子，請你的閨蜜們一起出國玩一趟……你到底在怕什么？在你最好的年紀(jì)，你為什么要這么虧待自己？”

車內(nèi)陷入了一片真空。

憶芝垂著眼，手里還握著那封請柬，指尖不自覺地來回?fù)钢埫?，像是想把背面那句關(guān)于愛與勇敢的話生生擦掉。

半晌，她才抬眸看向他，尷尬地笑了下，“我還以為自己做得挺隱蔽……本來是想著，你的錢，回到知見最合適。早知道我就捐給紅十字了?！?/p>

捐款的事情敗露，她知道他肯定不痛快，安撫道，“錢到賬那幾天，我出去逛了逛，去了skp，想著大花一筆來著?？煽磥砜慈?，總覺得那些東西對我來說真的沒什么意義。我現(xiàn)在有地方住，還有份穩(wěn)定的工作，已經(jīng)很好啦?！?/p>

她試圖讓理由聽起來更合理，“那些錢留在我手里，只是一串?dāng)?shù)字，相當(dāng)于你在給銀行打工。把它捐出去，那就是實實在在的幫助，可以讓很多人喘口氣，不是挺好的嘛?！?/p>

她并沒有把話說全。欲望的閘門一旦打開，便再難合攏。存款賬戶里驟然龐大的數(shù)字，那些昂貴的、美麗的、優(yōu)越的物品和體驗，會像溫水煮青蛙，讓一個人的胃口也越來越大，會讓她忍不住去企盼一個安穩(wěn)富足的人生。

疾病和死亡本身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那柄名為“失去”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擁有后再失去的痛苦，就如同他們得而復(fù)失的關(guān)系，她寧愿越少越好，也不愿在未來某天，被一樣樣、一件件，從她越握越緊的指縫中被生生抽走。

車子緩緩駛?cè)刖频甑耐＼噮^(qū)，車?yán)锖莒o，兩人坐著半天沒動。

“你別生氣啦……”還是憶芝先開口打破了那片寂靜，聲音又甜、又軟，“這樣好不好？”她側(cè)過身，用真誠的口吻同他商量，“下次再分紅，我留一點，把我那里重新裝修一下。我那邊的窗戶、地板，確實都該換換了?！?/p>

她說得有模有樣，仿佛真的在認(rèn)真規(guī)劃。她甚至還摸了摸他手背，主動把指尖搭在他的掌心里。

靳明望了她一眼，一股巨大的酸楚攫住了他的心臟——她在討好他。她并不反駁、爭論，卻只是一味地妥協(xié)，態(tài)度溫順。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賣力地在敷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