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節(jié)（第1頁）

“我說我認(rèn)命了，不是開玩笑。”她的語調(diào)平緩而決絕，“我從很早就知道，我不會和任何人結(jié)婚。這個‘任何人’里，從始至終，都包括你?！?/p>

一盆涼水兜頭澆了下去，靳明整個人僵在那里，連呼吸都滯住了。

她輕輕掰開他已經(jīng)有些松懈的手指，手腕上一圈紅痕顯露出來，她小心地揉了揉。

“你說你不在乎……我相信你是認(rèn)真的?！彼瓜卵酆?，聲音低了下去，

“可是我在乎?！?/p>

“沒遇見你之前，我一個人守著這件事，反而沒什么怕的，包袱背久了，也就習(xí)慣了?！?/p>

“可是和你在一起之后，”她頓了頓，聲音里滲出一絲苦澀，“我真的很開心，但每一天，我也都在害怕。怕無論是你先發(fā)現(xiàn)，還是我自己坦白，我們早晚會有這么一天。”

“之前沒告訴你，是覺得……我們走不了多遠(yuǎn)?！彼哪抗饴湓谶h(yuǎn)處地面上的車位編號，那些白漆噴涂的字母與數(shù)字，一格一格延伸，看不見盡頭。

“后來，我也認(rèn)真了，想著……要不就好好跟你走一段?！?/p>

大約是想起了從前那些快樂的片段，憶芝的眼神柔軟了一瞬，唇角也微微翹起。但那笑意很快便消散了，如水滴落入深潭，無聲無息。

“但也只是一段而已。”

那把一直懸著的刀，終于落了下來。

她抬眼看向他，眼神澄澈溫和，沒有一絲猶豫。

“拖了這么久，是我不對，是我太自私了。但是見家長、結(jié)婚……”她搖了搖頭，“不可能?！?/p>

就連我爸都說，你家是很講禮數(shù)的家庭，我不能把你的家人也牽扯進來。”

她垂下視線，聲音很輕、很低，

“再說我也不想……讓我自己比現(xiàn)在更難堪?！?/p>

然后她又努力彎起一個笑容，那笑容柔軟得像是在哄他，讓他別猶豫，別擔(dān)心，別挽留。

“靳明，我們就到這里吧。”

她從包里摸出車鑰匙放在儀表盤上，同他交代最后的事項。

“備用鑰匙在島臺左手邊她的未來……

春節(jié)依著老例，靳明要陪父母回老家拜年。

母親的老家在官廳水庫附近的一個小鎮(zhèn)，城改推進了好幾年，老房子早拆了，蓋起了整齊的回遷樓。但過年的儀式仍保留了下來：送節(jié)禮、發(fā)紅包、客氣寒暄、全家聚餐。

小地方?jīng)]什么娛樂項目，每年午飯過后，一大家子都會出門走百病，順便去鎮(zhèn)外那個不知名的小廟拜一拜。

父母都是科研工作者，他家沒人信這個，可也從不唱反調(diào)，權(quán)當(dāng)是年俗應(yīng)個景——一年就見這么一回，長輩盛情，圖個熱鬧。況且他公司越做越大，寧可信其有，每年也跟著進去拜拜。

可今年，靳明站在廟門口，突然就不想進去了。

小廟節(jié)前剛經(jīng)過一番修整，如今紅墻鮮艷，綠瓦奪目，連捐香火的功德榜都換成了循環(huán)播放的led屏。佛像穿金戴銀，寶相莊嚴(yán)之下，是排著長隊、拖家?guī)Э诘娜巳?。也沒多正式，不愿上香就雙手合十，聽僧人念幾句吉祥話。

“靳明。”父親壓低聲音喚他，使了個眼色，讓他別拿架子。

母親也朝他看過來，招了招手，“來都來了，就當(dāng)求個平安?！?/p>

他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院中香火繚繞，電子誦經(jīng)聲夾雜著人間喧鬧斷斷續(xù)續(xù)傳來。小孩子牽著大人的手，舉著風(fēng)車，眼睛卻粘在廟門外畫糖人的攤子上。這地方俗氣得要命，卻從里到外透著一股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