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節(jié)（第1頁）

謝過護士，她領(lǐng)著靳明穿過走廊。這里不似醫(yī)院，更像一家改造過的安養(yǎng)型旅館?？諝庵袕浡闹胁菟幭?，混著一絲消毒水的味道。

病房門虛掩著，老人背對門口坐著，正望著窗外出神。聽見門邊有動靜，他回過頭，臉上是禮貌而遲疑的神情。

“你們……好？”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點探詢。

憶芝先一步走進病房，笑容輕快，“最近還好嗎？”

老人點了點頭，“好著呢，好著呢。這位是？”

“靳明。胡同里老鄰居靳大夫和陳教授的兒子。”她介紹完，又試探著問了一句，“您還記得靳明這個名字嗎？”

老人瞇著眼仔細端詳靳明，竟慢慢笑開了，“靳大夫家的孩子啊。”

靳明一怔，“您認(rèn)識我爸？”

“認(rèn)識啊。”老人眼睛亮了起來，“你家那院子里，有棵棗樹，還有棵柿子樹，每年結(jié)了果，挨家挨戶給大伙兒送。你媽媽還煮了紅酒讓我嘗，說是外國人冬天都那么喝，味兒怪怪的，但喝著挺暖和?！?/p>

靳明一時間有些恍惚。

老人說的——全都對。

四合院里確實有這樣兩棵果樹，母親冬天愛煮熱紅酒，會加肉桂，味道沖，不是人人都能喝得慣。

“小時候你胖乎乎的，”老人看著他，熟稔地好像和他已經(jīng)認(rèn)識很久了，“轉(zhuǎn)眼都長這么大了?！?/p>

靳明有些不好意思地?fù)蠐项^。他兩三歲時確實挺胖，這些細節(jié)，他自己都是看相冊才知道的。

老人又問，“你現(xiàn)在還在讀書嗎？還是已經(jīng)上班了？”

“工作了，”他說，“學(xué)計算機的，現(xiàn)在是程序員。”

憶芝的父親慢慢點點頭，笑道，“真不錯，有前途?！?/p>

幾輪對話下來，靳明幾乎要以為，眼前只是個普通的老人。精氣神不錯，思路清晰，聊起從前來頭頭是道。

直到下一秒，老人看向憶芝，語氣依舊溫和地問道，

“曲醫(yī)生，我女兒羅憶芝怎么還不來看我？”

靳明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整個人瞬間僵住了，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嘩”的一下，全碎了。

他下意識看向身邊的人，卻發(fā)現(xiàn)她……一點都不意外。

憶芝維持著嘴角的弧度，慢悠悠地“嗯……”了一聲，好像她真的就是老人口中的那位醫(yī)生，正在思忖著該怎樣回答一個病人的提問。

她的應(yīng)對太過自然，也太過溫柔，仿佛這一刻她早就預(yù)演過千百遍了。

她準(zhǔn)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