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jié)（第4頁）

靳明微微點頭，順手將文件推還給他，對憶芝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桌邊重新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短暫的安靜里，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不算傳統(tǒng)意義上的打扮得體，尤其是在這樣一個場合。頭發(fā)還帶著水氣，衣著隨意，甚至連鞋帶都沒系緊。

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卻……帶著一派渾然天成的落拓與從容。

長輩們之前為他們交換過照片，她在照片里笑容溫吞，毫無特點?？杀救艘徽镜窖矍埃劾镩W著光，沒說話就先綻開了飛揚的笑顏。

熱絡(luò)卻不刻意，親切卻不諂媚。

她似乎并沒有特意拿捏什么姿態(tài)，卻松弛地仿佛一陣清風(fēng)，不經(jīng)意，卻讓他在面對陌生人時習(xí)慣性收緊的那口氣，一下子松了下來。

空氣里有黃油涂上現(xiàn)烤面包的奶味，混著糖粉過篩揚起的微甜。

靳明忽然生出一個錯覺——這一刻，并不是她走進(jìn)了他的世界，而是他誤入了她的領(lǐng)地。

憶芝往椅背上一靠，剛想翹個二郎腿，目光一轉(zhuǎn)，看見周圍行止端正的精英男女，心里“嘖”了一聲，又把腿悄悄收了回來，坐直了些。

這地方跟她平時常去的連鎖店、網(wǎng)紅咖啡館，根本不是一個維度。

服務(wù)生個個穿著深色長圍裙，走路沒聲音，說話也壓得極低，哪怕只是遞上一杯水，也像極了做完排練才端出來的。更別提坐了八成滿的客人，每一個都仿佛是從財經(jīng)雜志上走下來的。

這地方會讓人本能地放輕聲音、收住動作，從語氣到姿態(tài)，在不知不覺中就端起來了。

服務(wù)生過來點單，她瞄了一眼菜單，生怕全是英文的，自己還得不懂裝懂，看都沒看就遞了回去，“美式就成，熱的吧。”

她沒說大杯中杯，估摸著這地方也不講那一套。

服務(wù)生轉(zhuǎn)身走了幾步，她才想起來，“哎，麻煩您，幫我拿包糖，不要代糖哈?！?/p>

這句有點大聲，周圍幾張桌的目光紛紛投了過來。

有人只是隨意一瞥，有人目光帶著點審視，還有幾道視線明顯落在了她對面的靳明身上。

好奇、揣測、甚至評估。

憶芝低頭笑了笑，沒打算接招。不是怕露怯，而是怕自己要是回望，那些人還得裝作沒看她，她都替他們累。

她沒說話，嘴角卻先忍不住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