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仿佛垂著一道無形的簾子,被風悄悄掀開一角,又落了回去。
自從見過她媽媽,兩人見面明顯少了很多,問就是臨近春節(jié)街道里事情忙。靳明幾次問起她父母喜歡什么口味的餐廳,問她正月十五雙方家長見面是否合適,她都含糊其辭。
他早就察覺出來她不對勁,以為是見家長的壓力讓她不知所措。他輕輕轉(zhuǎn)過她身子,低頭看著她。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要不今天請假別去了,在家休息休息?”
憶芝靜了片刻,把包放在鞋柜上,抬頭看他時,眼神不再躲閃,反而平靜得像是已經(jīng)做好了某種準備。
靳明心里沒來由地“咯噔”一聲。
“我‘值班’的那些日子……”她輕聲說,“其實是去通州看我爸?!?/p>
她頓了頓,輕輕從他手里掙出來,
“他有阿爾茨海默癥,發(fā)病好幾年了,現(xiàn)在長期住在療養(yǎng)院?!?/p>
靳明腦子里有瞬間的空白。
她很少談起家里的事,偶爾提及也是一帶而過。直到現(xiàn)在,他仍然簡單地以為,她怕父親的病是一種經(jīng)濟負擔,才從來不和他說。
“我只值半天班,今天下午要去看他?!?/p>
憶芝抬起頭,目光沉靜地望向他,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在照護中心門口,靳明看了一眼墻上的指示標牌——“認知癥照護專區(qū)”六個字,筆畫清晰而冷峻。他微微蹙起了眉。
憶芝在一旁低頭鎖好車,背著光就要往門里走。
他伸手拉住她。
“你之前……怎么從來沒告訴過我?”
冬天的太陽曬不出溫度,他逆光站著,她就攏在他的影子里,睫毛上的光線一根根都在晃動。
“也沒什么好特意說的。”她抬手挽了下耳邊的碎發(fā),努力掩飾臉上的不自然,“電視上都演過的。他現(xiàn)在……大部分時間還挺平靜的?!?/p>
前臺護士見到她,熱情地打招呼,“憶芝來了?柴老先生最近狀態(tài)不錯哦,愛看老電影,還時不時哼幾句京戲呢?!?/p>
憶芝點點頭。護士又低聲補充一句,“血糖這幾天不太穩(wěn),先別給他吃點心,我們再觀察幾天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