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便是長時間的沉默。她沒掛電話,他也沒掛。
他能聽到她在喝水,輕咳了一聲,像是在清嗓子。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不知道還能說什么了。
以前他出差,每天也會打電話,有時也會冷場。她哼著歌做自己的事,他會悄悄上網(wǎng)找出那首歌,加進自己的歌單。
或者是他在電腦前工作,會給她讀郵件,挑能讀的讀。她愛聽他讀英文,他讀完還會翻譯。她聽完從不多問,有時還會跟著他的腔調(diào)說上幾句,說得不如他流利,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出來。
那時候靳明從來不介意冷場。她不言語,他也能感覺到她就在那兒,他說話,她能聽著,就夠了。
或者干脆都不說話,只聽著對方的呼吸聲,也是一種安寧。
但現(xiàn)在不一樣。
即使憶芝不說,他也能感受到那股退潮的力道。她偶爾的安靜,不再是全然信任的松弛,而是猶豫、遲疑、再三掂量。
靳明心里早就慌成了一片。他怕她其實已經(jīng)想明白了,只是還沒告訴他。怕她在等一個契機,一個可以體面結(jié)束的時機。怕他們之間變成了——什么都沒挑明,可一切已成定局。
“憶芝?”他還是出聲了,“你還在嗎?”
電話那頭像是愣了下,耳機里傳來一聲輕微的吸氣,然后才回答,“在啊?!?/p>
聲音不高,聽不出情緒。
“你剛剛……是不是想說什么?”他試探著問。
“沒有啊?!彼鸬锰?,快得像是生怕他真問出什么她無法回答的問題。
靳明沒再追問,只低低“嗯”了一聲。
將近半分鐘的沉默再次籠罩下來。
最后還是憶芝先開口,“你快睡吧?!?/p>
“好?!彼ぷ佑悬c緊,“晚安?!?/p>
掛斷之前,他本能地想說一句“我想你了”。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他不確定她聽了會不會覺得有點多余。
婉真還是三天兩頭約憶芝去賽道。這天她請了個專業(yè)攝影團隊,包了場,穿著一身賽車服,英姿颯爽,在賽道中間拍大片。四五個人圍著她架機位、上妝、布光,氣勢拉滿。
憶芝坐在一旁喝水,看著她拍照時的各種明艷回頭,樂得不行。攝影師在換鏡頭,婉真接過憶芝扔過來的一瓶水,剛擰開蓋子,忽然歪頭看向她。
“我現(xiàn)在才確定,上回咱倆比試,你最后那個彎肯定讓著我了?!?/p>
她仰頭喝了口水,又對著車窗抿了抿唇膏,“剛才我也打了個晃,你想都沒想就超過去了。”
憶芝低頭笑了笑,“我那會兒不是跟你不熟嘛,總不能一上來就和你演‘速度與悲情’。”
婉真噗一聲笑出來,“你太損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