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平濤謝過護士,見憶芝要從治療床上下來,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剛走出診室,憶芝就輕輕掙開他的手臂,
“簡警官,”她抬手挽了下耳邊的碎發(fā),聲音禮貌疏離,“真的太謝謝你了,折騰你一晚上,跟著我跑前跑后的……要不,你先回吧?”
靳明隨時可能出現(xiàn),而且必然是帶著一腔急怒來的。今晚已經(jīng)夠混亂了,她不想面對那種更令人窒息的尷尬局面。
簡平濤一愣,脫口而出,“我走了你怎么回家?你是坐我警車來的,忘了?”見她扶著墻,單腳站得搖搖晃晃,他也顧不得身上還穿著警服,直接半抱著讓她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聲音里也帶了點急,
“就算你只是個普通市民,我也有義務把你安全送回去。更何況……”話到嘴邊,他意識到失言猛地剎住,深吸了口氣,將語氣放緩,
“我剛才……不是要亂認關系,你別誤會。我就是想著,那么說,護士能交代得快一點,你好早點回家休息?!?/p>
究竟是為了效率,還是心底那點不甘作祟,或許連他自己也分不清楚。
憶芝木然地點點頭,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眼神誠懇,
“簡平濤,”她聲音很輕,手指卻下意識攪在一起,“我男朋友……他馬上就到。今晚真的非常謝謝你。你……先走吧?!?/p>
簡平濤的眼神頓時僵住了。他像是被什么東西擊中,向后撤了半步,半晌,才扯出一個極其干澀的笑。
“原來是因為這個?!彼馈?/p>
他站在她面前,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臉上。她化了淡妝,在工作日卻穿了一條如此清麗動人的裙子,七夕夜,那盒巧克力……他早該想到的。
良久,他才極輕地嘆了口氣,低下頭又笑了下,那笑里浸滿了自嘲,和一種被迫放下的釋然。
“行?!彼曇魷睾停ο朐谒媲熬S持最后的體面,“那我先走?!?/p>
他轉身,剛走出幾步——
“簡平濤。”憶芝的聲音忽然從身后傳來。
他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是瞬間就轉回身,眼底閃過一絲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期待。
卻只見憶芝扶著墻,艱難地站起身,將一直披在肩上的那件警服外套脫了下來,遞還給他。
“你的衣服,謝謝。”她的目光里除了感謝,其他什么別的情緒都沒有。
那一絲微光在簡平濤眼底徹底熄滅了。他沉默地接過來,最后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踱到急診大門外,他站在綠化帶邊,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機咔噠響了幾聲,才終于點燃了煙絲。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沒馬上走,又或者,他知道,只是不想承認。手里還攥著那件帶著她體溫的警服,心里空落落的,又悶得發(fā)慌。
煙抽到一半,一輛黑色大g呼嘯著沖進醫(yī)院停車場,車子還沒完全停穩(wěn),駕駛座的車門就被猛地推開。
車沒熄火,引擎還在低聲轟鳴,一個男人從車上跳下來,周身裹挾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焦灼,大步流星跑上臺階。
靳明心無旁騖,只在隱約的煙味里微微皺了下眉,身影迅速消失在急診的玻璃門后。
一截煙灰無聲地掉落在花壇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