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很平實,不悲情也不示弱,并沒有要刻意隱瞞父親的病情,而是覺得沒必要把這種無解的困惑,過多地帶給眼前這兩位溫和知禮的長輩。
陳院士聽完,什么都沒說,只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傳來溫?zé)崤c安靜的力量,讓憶芝鼻子有些發(fā)酸。她抬起眼,對上對方安慰的神色,感激地笑了下。
陳院士轉(zhuǎn)頭看向靳明,有些嚴(yán)肅地問,“憶芝父親的事,你早就知道?”
靳明點頭。他聽得出來,母親是在責(zé)怪他沒早點把這件事告訴家里。他們現(xiàn)在才從憶芝這邊了解,顯得失禮了。
“我知道。但那是憶芝的事,我沒資格亂講?!?/p>
“她又不是那種挑理的人,你們瞪我干嘛?”
有女朋友在身邊撐腰,他喊冤喊得理直氣壯。
憶芝趕緊伸手輕拍了他一下,幫他打圓場,“他做得已經(jīng)很好了。我爸的病房就是他幫忙升級的,還常去陪我爸聊天,還給他帶過魚香肉絲呢?!?/p>
說著兩人對視了一眼,臉上都帶了點不好意思的笑。
陳院士的神色這才緩和下來,輕輕握了握她的手,“這些本就是他該做的。”她又看向靳教授,“找個時間,我們也一起去看看。”
靳教授點頭,“當(dāng)然。”
憶芝看著他們,輕聲說了一句,“謝謝?!?/p>
吃完晚飯,家里的阿姨已經(jīng)下班了。靳教授和靳明負責(zé)收拾餐桌,陳院士則帶著憶芝去后院看花草。路過餐廳時,父子倆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著嘴,一個說碗太滑,一個嫌鍋太重,誰都不服誰,憶芝聽得忍俊不禁。
陳院士也回頭看了一眼,“他們爺倆就這脾氣,靳明一回家,就變小孩兒了?!?/p>
憶芝幫她把通往后院的門關(guān)好,輕輕“嗯”了一聲。
院子里種著一排萱草,花已經(jīng)謝了,但枝葉養(yǎng)得極好,油綠發(fā)亮。她伸手摸了摸花梗,“他在外面,總要當(dāng)那個領(lǐng)頭的??雌饋硎峭︼L(fēng)光,但其實挺累的,累了也不能說,得端著。還不如在家當(dāng)會兒小孩,歇口氣?!?/p>
他們現(xiàn)在每天都在一起。靳明有時深夜才回家,不吃飯、不說話,抱著她在沙發(fā)上出神。可口袋里手機一震動,他又立刻恢復(fù)成那個反應(yīng)極快、游刃有余的ceo模樣,連一絲遲疑都不留。
陳院士捧著茶杯,和她并排坐在院子長椅上,輕輕嘆了口氣,“我們從來不是那種強勢的父母。但你要讓我說……靳明,有時候太獨立了?!?/p>
“他從小就不讓人操心。事事都想自己扛,別人想靠近他都難。”
她看了憶芝一眼,誠懇地說,“所以你要是愿意讓他靠一靠、歇口氣,我和他爸都感謝你?!?/p>
“但同樣的,你也別一味去照顧他,他其實挺能照顧人的。你有難處、有委屈,一定要說出來,讓他一起分擔(dān),別一個人扛著?!?/p>
憶芝聽著,心里微微動了動,輕聲回應(yīng),“他對我很好?!彼龥]有在和陳院士客套,只是說出一個事實,也透著一點點珍惜。
她頓了下,斟酌著繼續(xù)說,“陳阿姨,剛才吃飯時……我其實還有一句沒說完?!?/p>
“我爸是早發(fā)型家族性阿爾茨海默癥,是比較罕見的通過基因突變遺傳的那一種。所以……我這邊的風(fēng)險也相對更大一些?!?/p>
她說得很清楚,不遮掩,也沒有任何試探。之前她并沒有和靳明商量過是否要告訴他父母。對她來說,這不是什么需要商量的事,而是一種必須有的坦誠。如果不說,就是刻意隱瞞,意味著將來要反復(fù)思量與回避,那比一次說清楚要難得多。
無論陳院士聽完作何反應(yīng)、說什么,她都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