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能。
羅女士起身去廚房加熱豆?jié){,又把熱好的杯子放到她手邊,“你們要是真心的,有些事,你就該跟他說清楚。他要是因為這個就轉身走人,那也是早斷早好,長痛不如短痛。”
憶芝低下頭,眼淚又落了幾滴,掉在桌布上。她用手指揩去那點濕痕,啞聲反問,“可如果他不走呢?”
“那他是不是就得陪我走下去?就得像你一樣?”老媽的面容,在她模糊的淚眼里,漸漸與沈阿姨疲憊蒼老的面孔重合。
那一瞬間,羅女士愣住了。她完全明白女兒說的“像她一樣”是什么意思——被困住,守一段不再存在的關系,看著至親之人越來越陌生,自己也被一點點掏空。
“你啊,總想著疼別人……”羅女士握著她的手,聲音發(fā)緊。
憶芝沒再說話,只是低頭咬了一口豆沙包。那是她小時候最愛的味道,此刻嚼在嘴里,卻甜得發(fā)苦,酸澀的熱氣沖上鼻腔,眼睛再次脹痛。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找時間,帶他去看看我爸?!?/p>
“順便……把該告訴他的事,都說完?!?/p>
羅女士沒再說什么,只是更緊地握住了女兒冰涼的手。
那半個豆沙包,被她捏在手里,早已涼透,一點溫度都不剩了。
我女兒羅憶芝怎么還不來看我?
春節(jié)前的最后一個周六,是憶芝每兩周一次的“值班日”。
她每次都是早上出門,晚上七八點才回來。靳明曾問過她,“你們周末加班,周中也不給調休,這合理嗎?”
她總是笑著打趣,“為人民服務,不準計較這么多?!?/p>
但這次不一樣。
他做好咖啡幫她裝進保溫杯,隨口開了句玩笑,“你們單位要再這樣,我可讓我們法務出面聊聊勞動法了啊?!?/p>
憶芝心里裝著事,忘了配合著笑。
靳明看了她一眼,她正低頭收拾包,眼神不知道落在哪。他把保溫杯擰緊,走過去遞給她,“我今天沒事,送你吧,晚上我再去接你吃飯。”
她手上動作頓了一下,過了幾秒才慢吞吞地說了句“不用了”,說完就要出門。
他叫住她,“羅憶芝?!?/p>
她腳下沒停,換了鞋子就去按電梯。
靳明知道她聽見了。她不是反應慢的人,她在裝沒聽見,她在躲。
電梯上行的工夫,他走過去,拉住了她。憶芝沒轉身,只是靜靜地站著。
空氣里仿佛垂著一道無形的簾子,被風悄悄掀開一角,又落了回去。